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睁开眼。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白裙子上,把她整个人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有伤,裙子上有泥,赤着的脚上沾满了泥土和花瓣的碎屑。
她看起来很狼狈。
但她站在他面前,下巴微微抬起,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注视着他,里面有光。
喜羊羊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就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勾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更深层的满足的笑。
笑容牵动了他嘴角的伤口,渗出了一点血珠,但他没有在意。
“你来了。”他说。
笙羊羊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的那颗血珠。
指尖碰到他伤口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躲开。
“你不是说你会回来吗?”她说,“你怎么先让我来找你了?”
喜羊羊抓住她擦他嘴角的那只手,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的手心上有茧子,指甲缝里有泥土,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掌心。
很轻。
很烫。
“笙笙。”他的声音从她的掌心里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像是在说梦话的模糊感,
“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说过,没有人可以威胁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也包括不生孩子。”
笙羊羊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
“也包括不结婚。”他说,声音很轻很轻,
“如果这些你都不想要,那我们就不要。你想留在灰石星,我们就留在灰石星。你想开饭馆还是种花,都行。你想继续用抑制剂,我就去给你找药,找到不伤身体的药。”
他的手指收紧,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慢慢交缠。
“只是不要再离开我了。”
夕阳的最后一线光芒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干涸的小溪里,投在碎掉的紫云英花瓣上,投在正在慢慢退去的虫族残骸中。
远处的战场上,最后的虫族正在被清理干净。
星舰的引擎声渐渐低沉下来,士兵们的叫喊声在晚风中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花田里的紫云英被踩碎了大半,但还有一些顽强地开着,在夕阳里摇晃着淡紫色的花瓣。
懒羊羊回到饭馆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望着远处天空中最后一艘虫族运载舰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说,把菜刀别回腰后的刀鞘里,“差点就没命了。”
他转身走回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里的红烧肉还热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还好我炖了一锅。”他自言自语地盛了两碗饭,拿出两个保温饭盒,“他们打完仗应该饿了吧。”
暖羊羊站在诊所门口,看着街上渐渐平静下来的人群。
几个受了轻伤的居民正在她的诊所里排队,她的助手在给他们包扎,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落在远处花田的方向。
夕阳把那个方向的天边烧成了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