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舟赶紧将人抱了过来,抱在怀中轻声安慰:“兰儿不哭,不哭……谁欺负兰儿了?”
李兰儿见是父亲,哭腔仍未止住,又抽抽噎噎了一会,才抹着眼泪道:“他们,他们都说爹爹被狐狸精迷了眼,以后娶狐狸精过门,就不要兰儿和娘亲了……”
李兰儿一句话落地,厅堂之上各人的表情都精彩起来,赵骊何尝聪明一人,又怎会听不出这其中意思,几乎是一瞬间,脸庞攀着耳根就变得绯红,旁的人大概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李舟却清楚地看见,那人分明手指连着肩背都在微微地抖。
李舟的脸色也沉下去。昨夜赵骊羞涩难当,一点声也不敢出,他不满意,便闹着人要人叫出来,闹到半夜,身下人渐渐迷了心,自是什么都允了,什么都应了,又哪里还记得还有隔墙有耳这一事。必是这样叫哪个爱嚼舌根的下人听了去,一言传一耳,不知怎么竟让李兰儿也知道了。
“兰儿不哭,兰儿是爹爹的掌上明珠,怎么会不要兰儿呢?”李舟擦去了李兰儿颊上泪渍,好声好气抚慰了一会,见人好转了许多,不再哭闹,便温言问道:“告诉爹爹,你是听谁说的这话,狐狸精又在哪呢?”
李兰儿仿佛仍旧未哭醒,眼睛望了周遭一圈,仆从们脸色惶惶,都把头放低了下去。李兰儿揉了揉眼睛,将脑袋抵在李舟肩上,软软道:“兰儿忘记了。”
趴了会,又道:“爹爹,兰儿想睡觉。”
李舟招呼嬷嬷,吩咐带李兰儿下去休息,又在厅内环视一圈,道:“诸位都明白,我李家容不得无是生非之人,以后谁还敢胡乱嚼舌,就收拾东西走人。”
晚间,烛光摇曳,三两个仆从随侍两旁,李兰儿的乳母站在她身侧,不时为她夹菜侍水,擦去她下巴颌上的汤渍。
李兰儿安静地吃着,赵骊也坐在其间,仍旧是那身粗布白袍,脸上白绫覆面,鼻梁上那颗小痣在烛光的葳蕤下覆上层橘色的暖光,衬出主人的眉目如画,一举一动恍然画上的神仙。
李兰儿不过八岁,吃饭间,好几次看向赵骊,好奇的视线中带着些打量。
赵骊仿若未觉,仍旧斯条慢理吃着饭,虽着粗布白袍,却有一股世家公子的端良得体,真要说,一举一动都让人赏心悦目,与旁人划开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
身旁的奴仆仿佛听到了这位谪仙偶尔的一两声叹息,在那些安静的,用食的间隙。
他们也只敢看看罢了,却是不敢多说一句,又瞧瞧李舟,垂眸继续做泥塑相。
今日老爷可是为此人发了好一通怒呢。
吃罢晚饭,李兰儿由嬷嬷抱着要去房中,却忽然牵着李舟的袖子不放手,眼尾垂落,带这些水汽:“爹爹,兰儿想和爹爹睡。”
李舟心中溢出股怜爱,但一想到身后的赵骊,只无奈笑了一笑,挽了挽李兰儿的小手道:“兰儿乖,今晚就一个人睡罢,爹爹还同赵伯伯有许多话说,好么?”
李兰儿瞧瞧赵骊,赵骊微微垂着颔,木石人一般站在原地,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爹爹跟赵伯伯是好朋友吗?”李兰儿侧首看着赵骊许久,忽然脆生生说。
好朋友么?李舟心中辗转过许多思量,心中一声苦笑,微微点点头。
“和兰儿跟月儿一样的好朋友吗……兰儿也喜欢跟月儿玩,喜欢跟月儿多说说话。爹爹也想同赵伯伯多说些话……兰儿明白的。”
李兰儿不再挣着要去李舟怀中,而是搂着乳母的颈项,安静下来,任由人抱着离开厅堂。
李舟望着女儿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手心已发出层汗。待回过头,见赵骊在昏黄烛光下一袭白衣,如画中佳丽一般站在那里,心中又热切起来,过去牵起赵骊的手心。
很暖,仿佛十余年来失而复得的珍宝。
李舟感觉手中暖融融的,心仿佛也似少年人的心一样重重跳起来。
“走罢,逸之。”
“……好。”
下人们无言散去,李舟打着一只灯笼,牵着赵骊回了卧房。
简单洗漱后,李舟与赵骊很快睡下了。四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两声虫鸣。
李舟面对着赵骊睡着,赵骊取下了白绫,一双眼睛长睫垂落,安安静静地阖着,呼吸很轻。
李舟看着他,指腹划过他锁骨,一路往上,摩挲过脖颈,下颌……赵骊的喉结滚动着,呼吸重了几分,直到那人的手指停在了他的眼睛上,像一只蛱蝶,轻轻扇动着翅膀,虔诚而带着疼惜地低吻他的花心,浅浅摩挲过他的花瓣。
“逸之……”
那人叫了一声,忽然倾身上来,伏在他身上,唇印上他的眼睛。
赵骊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温热的气息洒在额间,滚烫的舌尖舔上他眼睑,划过那条浅缝,浅浅地,细腻地舔舐,直把两眼的睫羽舔得湿漉漉,粘连在一起,像一只燕子湿了翅膀,再也飞不起,于是只能坠落,坠落……
“逸之……”指尖代替了舌尖,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