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赵骊忽然应了一声,他的手托着人后背,犹豫片刻,抬起攥住了李舟触碰他的手腕。
“没事……只是看不见而已,不会痛的,也没有不适。”
“我……已经习惯了。”这句话迟疑了片刻,赵骊脸上挽起个笑,心中些许自嘲。
李舟吻上他的脸,又印在他鼻梁间那颗小痣,吻过他的唇,吻过他微微潮湿仍散发着栀子花清气的发鬓,仿佛对待着什么珍宝。
没有情欲的,满怀爱意的轻吻。
吻过,李舟同赵骊平躺在床上,他挽过赵骊的双手,菟丝藤一样紧紧握在一起。
“还记得在麓山书院的时候吗,那时同窗,一起借了戏本子来看,窗外鸟声喳喳,空气里都是清冷的梧桐味道。”
“日光暖融融的,你坐在窗下读书。”
那年他们方十四五岁,东城的梅林苑常常演着戏,他们一群少年人好奇心重,也爱赶热闹。家里人不让他们看戏,他们一群人就偷偷溜出去,挤在一群人里使劲把眼睛往台上溜。赵骊看戏的时候痴,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台上,戏台上的香风鬓舞仿佛也顺着旖旎的灯火散到了他心里。李舟叫他,他也不应,喊他他也不听,只得狠狠掐了他腰一把。
李舟两颊被人浪冲得氲上一层殷红,仔细看着赵骊,把他的肩膀:“逸之,逸之!”
“嗯?”赵骊发出个无意义的单音,瞳孔里的迷惘仍旧未散,李舟就知道他是人在这里心不在这里。
李舟笑忽然嘻嘻地揽了他一把,凑耳说:“喂,你这么直愣愣盯着那花旦看,是在看什么——仔细别被当了登徒浪子。”
李舟一只手还掐在赵骊腰上,软肉凹下一片衣褶,温热的。赵骊视线垂落,落在那一瞬,眼帘扫到李舟脸上,“我在看戏。”
愣了一会,李舟才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废话,我是问……”
赵骊忽然笑了一下,两只眼睛弯弯的,像两只月牙儿往下坠。李舟看着他,心仿佛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砸空了一腹的疑怔,话就被那笑意冲散了。
戏散了,赵骊转身往后台跑去,李舟扒着人潮的肩膀追他:“喂——赵逸之——”
“呆子!”
李舟追不上他,只得在原地弯腰顺气,朝着他的背影,咬唇骂了一句。
此后好几天,赵骊都神神秘秘的,下了课同他们吃了饭就一个人走了,上课有时读着读着书,眼神忽然就散了,仿佛朝着窗外的飞鸟远去了,也许是更往深处去了,李舟不知道,李舟只知道,逸之啊——最近魂散了!
这日李舟同赵骊一同在学舍,李舟正在抄前日夫子布置的《诗经》。窗外熹阳射入,打在两人脸庞上,有一阵阵的麻雀啾啾,空气中布着麓山山林的气息。
李舟抄得走了神,忽然扫到赵骊,才发现赵骊正垂头,一只胳膊压着书,手肘似有若无遮掩着,眼角唇畔正带着压不住的笑。
这样的逸之很是稀奇。李舟伸长了脖子过去看,看见密密麻麻的小字,反正看着不是课本。李舟悄悄起了身,折到赵骊身后,赵骊浑然未觉,仍沉浸在自己怀中的书中。李舟看准了,一下子从赵骊臂弯中揪出了那本书,脸上摇着细细的笑:“好啊,原来是在看闲书!”
赵骊猛然被夺了书,转身站起,神色有些慌乱地去抢:“重山,你做什么,还给我!”
李舟见往日不动佛一样的人忽然急了眼,心里来了劲,愈发觉得手中东西蹊跷,一边挡着人一边分神去瞧书上东西。
“嘻嘻,就不给,我倒要瞧瞧你看的是什么东西。”
“还给我!李重山!”
两人身量相仿,拉拉扯扯间,李舟总算是瞧清了书上写的何物,原来——是《梁祝》啊。
书一下被夺了回去,赵骊捏着书,脸上露出一丝羞窘。李舟这下总算知道,这家伙这些天来是为什么发痴了,定是那日看过一出《梁祝》,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专还买了书院严令禁止的“荤”书来看,所以这些天才一直神思飘忽,吃饭下学都躲着他们,就是为了一个人偷偷看这书。
“诶,听戏都听过了,干嘛还专门买一本书。这可是……”
赵骊却一把捂住了对方嘴:“你小心些!”
李舟“哼”了一声,拿下他的手:“那你还看,你这些天耍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小心。”
“我……我,诶!重山,我看书是有要正经事的,你不要胡说。”
“正经事,看荤书还有什么正经事?”李舟忍不住笑嘻嘻起来,一边去闹他腰窝,一边去逗他。
“我……”赵骊支支吾吾。
李舟笑面盈盈,卷着书抵在赵骊下颌,突然把他逼到了案沿。
两人相差不过咫尺,背对着暖阳,李舟两弯月牙似的眼角,如燕子噙着春枝,一下下晃漾。少年暖融融的气息包裹在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