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零度小说网>落花时节又逢君电视剧在线观看 > 谁人饮我百草枯(第2页)

谁人饮我百草枯(第2页)

“将军入鞑后放浪形骸,终日饮酒醉乐,外人都道杜平子背君弃义,乐不思蜀,可只有我等晓得,将军心中并不快活。”

“叛将建功,新主器重,将军如履薄冰,整日斡旋于猜忌防备与嫉恨嘲蔑中,只有饮乐为戏。早些年北鞑并不太平,杜家军跟着将军四处奔战,将军早已没了年少意气,只是刀愈快,戟愈狠,不在乎伤情,也不在乎病痛,军中旧部都诸苦难言。后来北鞑渐渐稳定,仿中原修礼制,将军没了任战,更加放浪无制,三年前与北鞑旧部一次冲突病倒,往后身体便大不如前,一直到了不能离榻的地步。”

“将军死前嘱托我把他尸骨烧化,连同这些东西一起归葬故里。我把将军尸骨葬下,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甘心这些东西湮灭世间。”

“我听闻当朝大理寺少卿明眼如炬,刚直不阿,即便是自己表亲也能秉公不私。我把这一份罪证交给大人,只望大人能为这些死去的忠魂正名,让沉湮的冤情重见天日。”

晓麾明目似燃,里面闪动着点点火光,又似沾染波光,突然跪倒在地,伏地施礼行了一个大浥教化中最深重的叩礼:“章大人。”

垂首于案的人突然抬起头,一双雪亮的眸子仿佛印起点点火光,就要在这黑暗中穿透拂晓。

章郢笑了起来。

那笑意,像是久渴饥辘的渔人终于网到了虾鳖。

*

昏,大理寺狱。

地上正伏着一个不起眼的瘦小汉子,抖成筛栗。

“丁卯梁,元睿三十二年生人,暻祐八年在大理寺赦库当过胥吏。当时正值少卿大人戴罪听堪,僚中诸事变动,你便趁此机会盗取了西北马吏上告严明的罪证信?”

“是,是……大人。”

“你一个小小胥吏,如何瞒天过海盗得的罪证信?”

“回,回大人,小人是,是……”汉子浑身抖着,不住去睨旁边的狱丞,那狱丞一双冷森森的眼睨着他,却像是黑暗里的一头幽兽,让人瘆瘆发寒。丁卯梁一咬牙,磕头道:“大人,大人我……小人实没有做过这等子事啊。赦库平日出入都有登记,借取在案都要得主簿大人的花押文书,每次都另有胥佐监察。小人,小人身份微薄,别说去盗什么罪证信,纵使是小人有胆,也盗不出啊!”

推丞呵笑了一声,摇头看向那狱丞,斜眼道:“丁卯梁,我劝你还是少看狱丞大人了。龚狱丞这么多年在大理寺进进出出看过多少人,你这样的,他可见得多了。”说着,眉峰一转,眯眼看向那狱丞,冷威威的眼尾流出一两分似笑非笑,“纵使你就是再多看上两眼三眼四眼五眼,狱丞大人也一定会秉公办事,绝不会手软的,你说是吧,龚狱丞?”

龚狱丞突然垂了眼,笑呵呵附庸道:“大人说得是,公事便是公事,小人半点不敢作假。”细看他,却是喉头哽动,隐有汗丝了。

丁卯梁突然汗如雨下,咚一声磕在了地上,汗泪涔涔道:“大人,大人!小人是拿了那信,但绝不是小人偷的呀,那信是另有人嘱托让小人取去的,小人只是做了个中间人啊!”

“哦,既然不是你偷去的,又怎么会到了你手中?”

“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小人怎么敢做这种事呀,小人都是一时鬼迷心窍被人收买!”

“十三年前贩马案刚刚告结,案宗本来要发刑部,可因为右少卿大人突然因罪待邸,此事便拖了下来。少卿大人待职是在廿二日,廿三日晚,就有人找到了我,叫我明日天明时去城西荷塘交接一件东西。我记得清得很,那天晚上下了大雨,早起雾蒙蒙的,路上都是泥潭,一个人都没有。我到荷塘边,已经见一个小伙子慌里慌张的站在塘边左顾右盼,看见我,同我对了暗号,就把东西给了我,又慌里慌张地走了,泥潭就在脚下,他也看不见似的,一走就踩到好几个。”

“我拿了东西交付,谁料那老鳖又要我把东西放回赦库去,我听着诡异,打开盒子一看,发现里面竟然是贩马案的罪证信。那老鳖是城南一个流子,成天见的游手好闲,总和我们一干人喝酒打牌的。我吓得一下就把盒子盖上了,问他哪里来的门路,他就哼哼说叫我别管那么多,这东西本是叫人被偷出去的,不敢声张才又叫人又偷回来,只要我想办法快点放回去,以后我俩喝酒的钱下半生都不愁了。我知道不对劲,但念着酒钱又不甘心,就按他说的做了。没想到一到署里一路都没几个人,该关的门都开着。我找到那个案宗放回去,总觉着不大对劲,又多瞅了几眼门历,一看,才发现这信前两日就被少卿大人借走了。我晓得是给人哄了,觉得要出事,赶紧把东西一撂就跑了。回来才绕过墙,库房那边就跑出人喊着火了,我留了心眼觉得那东西留着肯定有用,躲在墙后面一会就冲回去救火,里面火烧了半边,我扑着火去抢,总算拿到手,拿到了也不敢逗留,一边喊着救火一边往外跑。才出了寮署,就听说右少卿的家被抄了。后面那么多年,我靠着那笔钱开了一家小铺子,老老实实过生活,却是实没想再作奸犯科,大人明鉴啊大人!小人留着东西也是怕有朝一日不明不白地当了替死鬼,当初那把火也不是我放的啊。大人你就放过我吧!”

丁卯梁一番话说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看起来可怜兮兮,诚挚无比。

推丞沉吟半刻,眸光敛了一点,身体前倾问:“你可还记得给你盒子那人长什么样子?”

丁卯梁似是想了一想,随即哭丧道:“十三年了,那灰蒙蒙的天,就那么匆匆一瞥,小人哪还记得他的样子。就记得他那样子慌张地很,又急又怕的,好像就要哭了。”

他眼中眸光一动,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记得,他长得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像是个学生。哦,小人还记得,他左手中指第三截有一颗黑痣。这个小人记得清楚,绝不会错!”

推丞不再问了,主簿按言记录,狱丞将人带下,昏暗的诏狱很快又恢复死寂。一个身姿挺拔的人影不徐不缓地走到了赵骊的身前,他早已被暗中带到此处听审,从未时二刻,到酉时三刻,他听完了全程,一字不差。

赵骊没有说话,抿着唇。从章郢的视角看,可以看到他泛白的指根,不知是不是在黑暗里待过太久的缘故,连脸色也浮上一抹失色的灰白。

“逸之,你现在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章郢攥在身后的手隐隐泛白。声音晦涩,几乎有些说不下去。“当年老师出事,赵府上下一片惶乱,官府来抄家的时候,他就在窃取你父亲藏的严党罪证。”

“转眼卖了严明,升官、发财、娶上严世昌的千金——同我们撇得干干净净。”

章郢跪在了赵骊身前,拿一双乌漆的眼睛看他,隔着一层白绫,好像真的看见那双雾霭雪霁的眼睛。黑暗里,他们的心跳仿佛渐渐重叠在一起,为同一种悲痛,同一种酸软,像细雨霏霏后的暖阳,终究浮出水面。

“逸之,你自由了——赵家平冤昭雪了。”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