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要跑,可脚上传来一股钻入骨髓的痒意,隔着薄薄的裤脚,她的小腿肚子直打颤,从小生的怪病又发作了。
阮辞秋的阿母早亡,阿父忙于生意,不知何时开始,便有了孤症。
坡脚游医说她,“幼而失恃,气郁结闷。”
皮肉觉得冷,总想着靠着暖处,极其渴望旁人的触碰关注。
这是心病。
阮辞秋压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极其抗拒旁人的接触。
因此即使是夏日里,她也是裹得严实,从不和乡里的任何人有接触。
不知不觉间就养成了阴鸷冷漠的性子。
时隔多年再犯症,她的心却静了下来,看来不是鬼。
大着胆子往脚上一看,是一双极骨节分明的手。
若说雪是蓬松、晶莹的白,那这双手便是更洁白漂亮。
这双手如今正抓着她灰暗破旧的粗布裤腿,攥得极紧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人整个埋在雪里,微微抬起麻木的头,一张清冷破碎的脸闯入阮辞秋的眼。
好漂亮的男人。
男人唇边还有一层霜,那双眼微张,是双好看的瑞凤眼。眼里透着恳切,强烈的求生欲望。
身上有一件暗色狐狸毛披风,看起来很贵,很保暖。
路上的男人不能捡,阮辞秋不想救他,但是又想要他的披风。
思索片刻,阮辞秋从他手掌心中拔出自己的脚,蹲下身。
“你反正要死了,就当做做好事。”说着阮辞秋动手就要解那件披风。
那人嘴角微张,像是忍着剧痛,即使快死了,还是端着一股傲气,声音缓缓,“救我,给你钱。”
多漂亮的人,多无瑕的手,不光衬得阮辞秋粗鄙不堪,还能一下子看出她的窘迫贫穷。
阮辞秋喜欢钱,却恨有钱人。
这个时候,她那所谓的自尊又回来了。
明明想要钱,却说,“我不要钱,你卖身给我,我就救你。”
多新鲜呐,穷得叮当响的阮家女娘,不花一分钱,就要买个男人。
阮辞秋随口一句,并不指望这男人真会赘给她。
穷人的骨气不值钱,权贵的骨气可是值千金。
空荡的雪地里,娇小的女娘没有等回应,利落干脆地走出这片苍茫。
风声萧萧,雪也飘飘。
冷冽的声音破风而来,颤抖着,似乎不情不愿出卖自己的灵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