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是死,还是吃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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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五日的工,今日是最后一天,阮辞秋黄昏时分到了窑场。
今日腊八,上林下了好大一场雪,雪色滚着月光,洒在窑场的土地上,刺骨的寒风让工匠们蜷缩着,提不起气,恹恹的。
周夫人赶着风口,过来发腊八粥,窑场的冷气一下子凝了,热闹起来。
商贾人家的通病,明明可以加点工钱,让他们这些底下人好过些,却只肯发一碗薄粥,维持着面子工夫。
他们这群人却还要感恩戴德,继续当牛做马。
阮辞秋没有排队去领,周夫人却主动送上来,还抓了一把蜜果子,硬塞到阮辞秋袖子里。
周夫人穿着素色绸缎,眉眼装着和善,态度却依旧高高在上,用余光扫过她,牙缝里挤出的温柔,“阮娘子,我儿年后成亲,届时务必过来,沾沾喜气。”
人人都夸周夫人慈悲心肠。
阿父还在时,周夫人让她叫自己周姨;阿父走了,便只剩周夫人了。
如今装作大方,邀请她去吃这顿喜酒,只不过是吃定阮辞秋骨子里还存着点傲气,不会肯去。
“好啊,多谢夫人。”阮辞秋笑得天真,应得干脆。
周夫人的面色变了又变,原本的喜色荡然无存,像是吃了苍蝇般恶心。
就是要恶心你!
阮辞秋目送周夫人的背影,身旁的炼泥工马叔馋她手里的腊八粥,口水都要三千尺了,眼巴巴看着,却见阮辞秋大口大口吃进嘴巴里。
马叔撇撇嘴,不甘心地说了一句,“阮娘,你……这你也吃得下去?”
做工的人谁不知道阮家和周家这对娃娃亲。三年前阮家窑场落败了,周夫人虽然口头说着要将阮辞秋当作女儿养大,也收留她在窑场,可周研之才考上秀才就撇了阮辞秋,转娶街头做布匹生意的姚家娘子。
换个女娘早就羞愤欲死了,可这阮家娘子像是个过路人,没有半分情绪,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
“肚子饿了,填肚子要紧。”阮辞秋笑笑,将瓷碗底下的碎渣渣舔得干干净净。
阮辞秋心情不错,今日的工做到夜半就停了,她提着灯笼就往回赶。
平日里天明了些才下工,这是阮辞秋第一回走夜路。
她用手指摩挲着兜里的银钱,一文两文……
五文钱不多不少,加上前几日攒的银钱,刚刚好够买一双手衣。再过几日便要祭窑神,要在风雪里站好几个时辰,手指头缝总算不会痛了。
风雪越来越大,哈出的气变成一片白茫茫。
阮辞秋冻得发抖,不敢再向前了,找了处废弃的窑洞躲避。
不知过了多久,雪渐渐小了,只剩下些雪粒子飘在空中,阮辞秋的心莫名打鼓。
这附近从前是个乱葬岗,荒了十年才长起了青草,从前有个游行算命的曾经到这算了一卦,说此处乃是大凶之地,夜游此处会被夺魂。
阮辞秋木然想起,双腿跟着抖动。
脚试探着往前走,才走没多久,脚踝处就被一个强有力的东西牵绊住,背后吹起冷风。
“啊!别勾我的魂!”
阮辞秋大声叫着,冷汗瞬时布满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