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也是这样死在自己的怀里,也是这样说自己好疼,似乎将死之人都是这样冰冷蜷缩。
阮辞秋那颗铁石包裹的心,再次裂开个口子。
起了恻隐,便不可无动于衷。
微生舟身上的气味依旧很好闻,但体温低得可怕,阮辞秋抱住微生舟,冷与暖相贴,似乎是凛冬遇上暖春。
阮辞秋几乎软了半边身子,不受控制朝着微生舟贴近,心跳不断狂奔,比跑了二里地还要累人。
微生舟慢慢安静下来,烧也褪了,身边的热源让他生出几分诡异的安心来,梦魇里的断桥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坦途。
霜露微重,天还未明。
微生舟有些清醒了,却感觉到床榻之侧另一个的存在,少女玲珑的曲线还与他贴得极紧密,一股若有若无的皂角香味钻入微生舟的鼻尖,侵略的意味极强,几乎算得上是轻薄。
微生舟虽然看不见,却也知道那是什么,耳畔刹那间染上一抹微红,语气沉得像是深潭,呵斥道:“滚下去!”
阮辞秋本就被他勾得难以理喻,哪里还受得了这些,眯瞪着眼睛,动作异常粗鲁,像一头发狂的猛兽,凶狠地咬上对方的唇,留下一道浅浅淡红色的口子。
血腥味蔓延在二人唇齿间,阮辞秋砸吧砸吧嘴,她的嗓音偏柔,平日里却故作低沉,此刻却似乎甜如蜜糖,在微生舟耳边低声轻笑。
“甜的。”
微生舟完全清醒了过来,惺忪状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羞愤和震怒。
阮辞秋可不管他什么心思,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别闹,再吵就把你赶出去。”说完又抱住微生舟,继续睡她的回笼觉。
微生舟却再也睡不着,昨夜发生的事情,他清清楚楚记得,如今嘴角的伤口,又实实在在存在。
微生氏是本朝第一大氏族,族中规矩森严,讲男女大防。
所谓发乎情,止乎礼。女娘要进退知度,要举止得体,像阮辞秋这样的女娘,便是离经叛道。
微生舟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娘,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
早晚,要杀了她!
鸡鸣时分,阮辞秋准时醒来,微生舟也醒着。
阮辞秋利落起身,今日还要去上工,自然不能耽误。
微生舟听到她下床的声音,问,“你要去做什么。”
“自然是去做工。”
微生舟想起阮辞秋是在废弃的窑洞捡到的自己,肯定道:“你是附近窑场的。”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阮辞秋不肯说了。
微生舟笑笑,“只是怕你不管我了。”
事实自然不是如此,微生舟来明州就是为了查贪墨案,这附近有个窑场正是专供秘色瓷的,和他要查的东西不谋而合。
阮辞秋没搭理他,热了热昨日的白粥,放在桌子上,“桌子上有粥。”说着又拿了一个大焦饼放到微生舟的手边,“懒汉吃饼的故事听过没,你只是瞎了,应该不傻,要是饿了就吃这个。”
“等着我回来,别惹麻烦。”冷淡的女声回荡在逼仄狭小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