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舟自以为做的隐蔽,阮辞秋又岂会不知。
但她不图钱,还不图色,养着这个小瞎子做什么。
阮辞秋也不和他废话,盯了他一瞬,随后拿起药碗,喝了一口药,掐住微生舟的下巴渡了过去。
微生舟对她的反应始料未及,身子渐渐紧绷,还呛了好大一口药,回味苦涩极了。
阮辞秋看他这样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原先丧失的掌控感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药汁顺着下颌流淌下来,微生舟偏头咳嗽,阮辞秋也不用绣帕把他擦擦,就这样低着头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他。
可能在看一只蝼蚁,也可能是一株菟丝花。
依附和弱小。
在这方破屋子里,掌握着微生舟的一切。
等他的咳嗽声渐渐有些控制不住,在逼仄的空间里呛了一次又一次,阮辞秋才走近些,帮他拍了拍后背。
最后大发慈悲丢了一方绢帕给他。
微生舟接过帕子,攥紧。
烛火微弱,投在四方破旧的墙壁上。
二人贴得极近,心却剑拔弩张。
“阮娘子。”微生舟敛下自己的怒意,用呛咳后沙哑的嗓音埋怨,“这药苦得很。”
阮辞秋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比我昨日喝的苦很多。”他有些不甘心,“今日放了黄连。”
前几日的药也苦,但没这样苦。
阮辞秋利落收拾碗筷,语气平静,“你每日都嫌药苦,我却不觉得,我想你应当是不知道何为苦。”
阮辞秋这是借此要敲打他。
微生舟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出来。
这笑不同往常,往常微生舟的语气和笑容总是带着明显的客套和讨好,像是戴着假面。
而他说的话也总是滴水不漏的,让人听着舒服,但只是听着。
此番好似是气极了,伪装尽数被撕裂。
“阮娘子。”他说,“你的确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阮辞秋不说话。
“我方才说那些,我并不觉得冒犯了你,你却觉得我可怜你,心中恼恨。”微生舟说得理直气壮,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是阮辞秋故意报复,那双眼依旧无神,在烛火下显得很真诚,“你可知,我说这些,只是为你着想,没别的意思。”
说得很动听。
阮辞秋看着他眼角泛起的红晕,唇色上泛起的透色涟漪,靠在床头的样子很可怜,像是受了十足十的委屈,像今日傍晚时候一般。
坐在门边,眼巴巴等着她回来,却说出些将她伤疤翻开,貌似为她好的话。
“阿舟。”阮辞秋第一次叫他这个假名字,“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什么吗?”
微生舟微微侧头,像是在听。
“你明明不在意我,却总是说些假得让人恶心的好听话。”阮辞秋牢牢盯着他的脸,突然笑了,“你想离开我不会反对,但你该用身体还的债,就该还给我。”
“没有人能既要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