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舟呆滞住了。
阮辞秋以为他不肯,还是耐着性子哄,“明日为你抓泥鳅,行了吧。”
微生舟原先听见田鸡,想起田鸡丑陋且满身黏液的样子就犯恶心,一听到泥鳅,腹中更是翻涌起一阵的难受。
他用舌尖抵住后槽牙,用手捂住嘴,那张如玉的面庞上全是厌恶,才堪堪没有吐出来。
阮辞秋看他这样,捧腹大笑,差点没把眼泪笑出来。
“天爷嘞,你喝了这些日子,原来是不知道那肉是什么?”
微生舟灌了一口凉水,才缓了几分,眼角还泛着红,被捉弄惨了。
微生舟才想到,今岁不是丰收年,米都没着落,阮辞秋又怎么买得起肉?
上林是个临海拥湖的小山村,明州况且还缺粮食,又何论此处。
朝廷开了粮仓,填补民间粮食空缺,但显然没什么用,地方豪绅趁着官仓降价,大量买进,导致粮价居高不下。
江南处处皆是此景,官员内部的贪腐,比他想的还严重。
是该出去探探了,微生舟如是想。
傍晚
微生舟一个人待了很久很久。
屋檐上的雪化了干净,风雨卷着大风而来。
天气变幻,让人捉摸不定。
微生舟端坐在窗边。
这扇窗一直不曾关上,即使狂风乱作,也不曾闭上。
微生舟总是在等,从天亮等到天黑,黑暗的味道被他尝尽了。
太孤独,太寂寥。
今日阮辞秋出门的时候,明明说过会很快回来。
可她没有。
微生舟如今像个深闺怨夫,从前那个他,似乎再也找不见了。
等他眼睛好,他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等他眼睛好……
可阮辞秋怎么还不回来?
雷声轰鸣下,一场暴雨瓢泼而来,细密的雨点落进来了。
阮辞秋去山脚下砍了一截细细长长的木头,走了几里路,去隔壁村木匠那里求人家做根拐杖给自己。
木匠原先是要工钱的。
阮辞秋好说歹说,给木匠劈了一下午的柴,木匠才答应给她免费做一根拐杖。
等回到上林时,晚霞裹着云,暗暗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阮辞秋快步跑了许久,这才堪堪赶回村。
只是差一步,到村门口时下起了大雨,密集的雨点打湿了她的衣衫。
她回到家时,身上早就湿透了,衣物沉沉压在她的身上。
这种时刻有很多,但今日不同,暖橘色的光落在门前。
抬眼时,隔着雨雾,望入一双淡色的眼眸。
他不知在门口等了多久,一身破旧的青灰色袍子,站得笔直,伞面微微往上斜,露出清瘦的下颌,雨滴顺着伞沿往下滑落,滴落在泥泞的地上,打湿他的衣角。
空气格外潮湿寒冷,他走入雨中,朝着阮辞秋脚步的方向挪动。
阮辞秋快步走到伞下,伞面立刻朝着阮秋倾斜,雨水瞬间打湿了微生舟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