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头抠牙缝剩下的银子全给对方了。
王婶子手里拿着擀面杖,叉腰怒骂,“刘寡妇这个贱人拿了我多少银子!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原来是东窗事发了。
黄老头最要脸面,将脸面视作天底下最要紧的事情,看了看左右越来越多围观的人,他连连求饶,“娘子!我的好娘子,回去说。”
阮辞秋也站在人群里,饶有兴味看着这一幕。
平日里被黄老头欺压的小工嘛在附近转悠,看似装作不在意,其实眼睛耳朵全盯着这出好戏。
王婶子岂是那么容易妥协的性子,将黄老头被窝里那点事情全抖搂出来了。
“我去的时候,你这老不死的裤腰带还挂在她的脖子上,你当我瞎吗!我不把你这些腌臜事说出来,难解我心头之恨。”
王婶子一件又一件说着,一擀面杖一擀面杖往下打着。
黄老头承诺把所有银子还回去,王婶子这才作罢。
众人久久不肯散,黄老头哽起喉头,怒骂起围观的乡亲。
众人这才四散开来,阮辞秋也跟着人群打算走。
黄老头却在人群一眼扫到她,顾不得身上的疼,顶着乌青的包冲到阮辞秋面前,“是不是你!”
阮辞秋一脸莫名。
黄老头用一种极凶狠的眼神怒视着阮辞秋,“我就知道是你!你等着,你等着!别以为调到坯房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阮辞秋这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他和寡妇那件事。
阮辞秋是看他不爽,但也从来没打算拿这件事做文章。
那位刘寡妇也是可怜人,阮辞秋没这么无聊。
黄老头却一心认定了是她,他和刘寡妇私会他做的事情做得极隐秘,根本没人知道。
只有阮辞秋,也只能是阮辞秋,知道他二人的事情,借机报复自己。
阮辞秋甩开他的手,看这架势解释也没用,便低眸瞥他一眼,略带警告,“你再无理纠缠,你偷卖泥料的事情,我或许就真的说出去了。”
黄老头浑浊耷拉的眼球瞬间一开,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胆寒,悻悻然垂下手。
他那些账本做得极漂亮,卖泥料也从来是半夜。
阮辞秋竟然什么都知道!莫不是长着千里眼,顺风耳!
阮辞秋自然没这些本事,只是有一回她家门的钥匙落在窑场,无奈半路折回,这才瞧见。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黄老头瞧她这样子,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点燃,“你有本事就去告诉周老爷,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抢了你家的东西……”
这是黄老头第二次失言,还是关于阮家。
阮辞秋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追问,“抢了什么东西,你说清楚。”
“黄建仁,老爷叫你去领喜钱。”管事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黄老头头顶的汗不断往外冒,对着管事点头哈腰,跟着走进一旁的茶楼。
阮辞秋抬眼,一眼就瞧见了坐在二楼的周老爷。
原来他一直在上面,这场闹剧他全看见了。
周老爷面相温和周正,上林没有不夸他仁厚的。
阮辞秋自阮父走后,只见过他三次,这是第三次。
每次见他,总会从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抗拒。
明明那张脸一直笑着,却让人觉得笑面下藏着什么。
就如此刻,周老爷端着茶杯,朝她温和一笑,和记忆中那个给她糖吃的周伯伯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