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隽美和常定都是从普通的五线城市考到嵊港的。二人从大一谈到大三,常定思维活络,八面玲珑,上大二的时候就不想局限在所学专业混吃等死最后毕业再回老家考个公务员,章隽美也是。
两人一拍即合。
想着虽然几年内暂时买不起房,但是只要向着一个地方使劲,肯定能在嵊港闯出一方小天地,下一代的起点也能高一些,算是白手起家的小情侣。
从大一开始章隽美就一直在兼职小型峰会的主持活动。
常定开贸易公司,规模从最初的五人草台班子发展到现在的四五十人,离不开章隽美的牵线搭桥。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没成想上午章隽美手机莫名收到一条电子版的合同签署完成信息,上面显示章隽美十二年的工作合约都签给了一家嵊港当地M公司。
章隽美多聪明。她料想不对,迅速上网搜索了合同里甲方公司的法人和股权架构,发现这个M公司的管理人是常定刚出口完一批建筑材料的甲方老板的外甥。
章隽美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离谱。
她被男朋友卖了。
因为一批建筑材料?因为一批建筑材料!!
二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常定一味强调这批建筑材料价值400万,加上存款,她和他有了这笔钱就能付首付,就能在嵊港安家立业。
章隽美气的想笑。立什么业?
常定明知道她的目标是进入电视台,她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为进入电视台积累经验。
常定却瞒着她伪造她的签名签下了传媒公司的合同。还声称她进电视台不就是想挣钱吗?现在钱有了到哪里挣不是挣。
天价违约金让章隽美感觉这辈子都没什么翻身机会了。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
一个女人最好的奋斗年纪就要葬送在一份她并不喜欢的职业里。
章隽美砸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常定却认为她只是一时想不通,他给她时间想明白。
心灰意冷,章隽美这才拨通了冯蔓仪的电话。
章隽美向着冯蔓仪自嘲一笑:“是不是觉得我挺滑稽的。本来找个男朋友当奋斗伙伴,没想到成了男朋友事业的踏脚石。”
冯蔓仪明白被背叛被放弃的滋味。刀口穿心也不为过。
她不太会安慰人,想了很久还是说:“师姐,你大我两届。我入学之前在论坛就看过你主持节目和拿奖学金的照片。一张ppt你获得的校内校外荣誉得两页才能放下。教授说你勤奋好学,勤工俭学的同时也能辅修英语,成绩还可以名列前茅。如果你滑稽,那我们呢?你只是找错了人,不代表你可笑。”
“事情没尘埃落定,就还有转圜的机会。”
冯蔓仪嗓音清冷,得知缘故也没露出什么怜悯的表情,反而一副为时未晚的模样衬的整个人如线条干净的白釉瓷瓶。
没有任何杂质,冰冰凉凉。
却是必须得经过1200度的高温才能灼制而成。
章隽美有些恍惚。短促走神了一下。
坦白来讲,章隽美对冯蔓仪的印象始终停在冯蔓仪代表系里参加资助贫困山区教育宣讲时,演讲稿被人弄丢,她全程脱稿的盛况。
再之后就是教授向她提起大一收了个和她一样的拼命三娘,章隽美还曾受影响的将冯蔓仪视作竞争对手了一段时间。
和她偶有接触认识冯蔓仪的女生时不时提起冯蔓仪,一脸看不上。说她家里条件不好,衣服穿的廉价,全身上下就脸和身材能掌进别人眼,还总是一副清高无欲无求的样子,只知道在教授面前卖好讨乖。
现在章隽美才意识到不长眼的人有多可笑。
面前的少女随意披的披肩都是高奢的定制秀款,首饰昂贵,跟廉价沾不上半点关系。
平铺直叙的一番话,却是没棱角的人绝对讲不出来的。
冯蔓仪近乎笨拙的一番话让章隽美诡异的平静下来,所有不忿通通化成了心里一句,肯定还有办法。
窗户的风沿着缝隙漫进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