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晟就在睡梦中委屈至极地哽咽了两声。
李双奚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出了病房。
半晌,他带着打湿的毛巾回来了,坐在床边,冷着脸,也不管闻晟能不能听见,到底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帮你擦擦。”
擦到背上时,他第一次仔细地看闻晟的纹身。这么大的图案,和他以前见过的粗糙纹身都不一样,线条细腻得像工笔画,鲜活至极,不知道要花多久的功夫。听说纹身很疼的,李双奚在心里想着,忍不住暗自编排闻晟,当时可别疼哭了吧。
想到这里,他几乎有一点要微笑起来,又猛然收敛了神色。
……他其实清楚闻晟是什么样的人的。
竟然会觉得这样的人有点可爱,他也是蛮贱的。
擦到一半,闻晟又迎上来,热得像块炭似的,抱紧了他。
李双奚措不及防被抱住了,还没来得及动弹,就听见闻晟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含含糊糊地叫:“妈……”
“我不是你妈。”李双奚声音凉凉的,又把闻晟从自己身上撕开。
“……”闻晟不吭声了。
李双奚直起身来,刚喘了口气,闻晟又四肢并用地缠上来,这次不叫妈了,叫的是:“哥……”
李双奚僵住了。
当哥哥当惯了的人,一个称呼就是最短的魔咒,能让他觉得面前的人是自己的责任,是他丢不掉的包袱。
他忽然后悔至极,感觉事情向着他不能把控的方向发展而去。眼前闻晟这张睫毛上盈着泪的红扑扑的脸,忽然就和妹妹生病时的小脸重合在一起,怜惜、心疼等等乱七八糟的情绪翻涌上来。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闻晟仍不罢休,呢喃着:“哥……哥哥……”
李双奚意识到,自己将要犯下有生以来最大的一个错误。
但是没办法了。
半晌,他轻声应道:“……嗯。”
闻晟就满意了,一头扎进李双奚怀里,枕着他的手臂,心满意足地睡去。
——
回国安顿下来,已经是三四天之后的事了。
闻晟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怏怏不乐。
度假度成了病假不说,关键是他真的很不爽!
很!不!爽!
本来是专程带李双奚去滑雪的,为着就是在人家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魅力,他还订了雪山上的小木屋,准备了超大浴缸、烛光晚餐之类,已经盘算好了要把人吃到嘴,结果事又吹了,现在腿还打上了石膏,还要卧床休养不知多久。
他气得肝疼,偏偏李双奚对他也冷了许多,一回国就说要去处理家里的事,一连几天都没见人影。
闻晟脑子里总想到,回国的飞机刚落地那个场景。窗外是一片夜色,飞机滑行着,机场地面星星点点的灯光快速地倒退而过,一旁的李双奚忽然出声,问他:“你有哥哥吗?”
“以前有,不过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闻晟皱起了眉,“怎么想起这个了?”
“没什么,随口一问。”李双奚平静道。
不知怎的,闻晟觉得李双奚就是在那之后开始对他怪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