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他用脸颊蹭她,“好姨母,乖姨母,莫与我斗气。”
周少莲唇边有笑意浮现,她一下一下抚平他头顶翘起的发丝:“你是小狗吗?”
“汪汪!”
这下周少莲彻底笑开,不知不觉心情松散许多,那股闷在胸腔的郁气也随着雨水的滴答声远去。
但这不过是短暂的放松,只要王琼音还在家里,她就不可能真的开怀,然而这些小心思无法与任何人说,归根到底都是跟自己较劲。
难得旬休一天,周少莲早早就起了,她如以往般去敲傅远安的门,发现他压根没回寝室睡觉,端着洗脸水走到书房门口时,恰好偶遇王琼音。
女子拿着本书,朝她盈盈一拜,低声道:“嫂子安好。”
脊背挺拔如松,眼睛清亮,一袭天青色的长裙庄重而优雅,乌发只由一根兰花木簪挽起,颇有清冷脱俗之感。
这几日二人互不打扰,各自在各自的地盘活动,偶然相遇也说不了几句话,周少莲给她送食盒,她都会道一声“多谢”,用完饭后自行洗干净,然后规整地放到厨房,有时王琼音也会亲自下厨,两人你一天我一天,维持某种微妙的平衡。
傅远安不在,这种平衡便会一直延续。
王琼音既不谄媚也不过分自傲,姿态拿捏得刚刚好,叫人无从指摘。
周少莲经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心地太过狭隘,容不下人,所以才会不喜欢她和傅远安呆在一起。
尤其是此刻,她们一同去找傅远安,傅远安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去接王琼音手上的书,回到桌案专注地勾勾画画。
聊到自己喜欢的事,傅远安兴致很浓,赞赏道:“这句题得不错,只是意境还欠缺些。”
王琼音挨到他身侧,弯腰与他一道看桌上的纸页,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
“师兄觉得将最后一句的‘吹’改为‘拂’如何?”
“甚好!”
两人很快沉浸于诗情画意中,一人磨砚,一人润笔,好不默契。
周少莲从始至终站在边缘,端洗脸盆的手腕又酸又胀,她安静地等着,最后自己都觉得没趣,失落地走了。
忽有一道目光射来,轻蔑地扫过她两手间的水盆,女子微微笑了笑,竟然带着点怜悯。
周少莲一时间羞愤交加,恨不能找个洞钻了,她脚步慌乱地跑出去,越是回忆方才的情形越觉得耻辱,人生头回生出卑贱之感。
若是有第四个人在场,恐怕会觉得桌案那边的二人是府上的主子,而她不过是个候着伺候的丫鬟!
她泼了水,独自躺回床上,抱着被子默默流泪。
哭够了,便爬起来做针线,刺一针便落一滴泪,最后打湿整片布料,又开始气自己软弱,连丈夫都抢不到,就这么任人霸占了去……
她从小就没有好胜心,一起玩的孩子抢了她的包子,连吼一句都不敢,也不会告诉祖父母,最后饿到晚上,为了怕祖父母看出来,还要忍着饥细嚼慢咽。
周少莲啊周少莲,你真是窝囊死了!
她丢了绣筐,躺到床上不动了。
即便是这样,正午时周少莲依然雷打不动地起来烧水做饭,席间傅远安当着王琼音的面,主动给她夹了只卤鸡腿,她气一下就消了,食欲瞬间被打开,比平时多用了半碗饭。
王琼音盯着她脸瞧了许久,道:“嫂子用的什么脂粉,怎会这般服帖,一点粉末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