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夜的剑锋也低了一寸。
他见过刑堂,见过魔域杀场,却从未见过这样安静的地方。这里没有厮杀后的凌乱,只有被反复使用过的整齐。药碗排在墙边,针具按长短放好,像做这些事的人曾经有条不紊,甚至不觉得自己在造孽。
洛闻笙蹲下身,指尖隔空拂过地上的阵纹。
“不是新阵。”他低声道。
秦照夜看向他。
洛闻笙没有抬头,“至少续过很多年。外层有新补的黑符,底下的阵骨很旧。”
江浔站在血池边,望着水中浮动的残符,神色淡漠得近乎无情。
池水深处忽然浮起一点微光。
那光像被水泡得快灭的萤火,摇摇晃晃地靠近池边,渐渐显出孩童模糊的影子。影子没有完整的脸,只在心口处空着一块,抱着膝,抬头望向众人。
又一点光浮起。
第三点,第四点。
转眼间,血池上方浮起数十道残魂。它们没有哭出声,哭声却仍从四面石壁里渗出来。容却扶着石门,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
宴微生伸手扶了他一把。
容却没有推开。
他望着那些短石台,眼神像被什么旧物钉住。许多年前,他曾在另一个血牢里闻过这样的药味。那时他年纪太小,只记得冷、暗、和江浔身上一层洗不掉的血腥。如今这味道重新扑上来,连喉间都像被堵住。
君为楚走到一张石台旁。
台边刀槽尽头有一道旧痕,比旁处更深。
江浔盯着那个位置,那位置太熟悉,熟悉到他不必问,也知道刀是从哪里落下去的。
君为楚突然想到,江浔曾有很长一段时日,夜里不能让人碰心口。少年时他以为那只是旧伤怕疼,后来以为是魔息反噬。
这个地方就是小时候他被剖心口的地方吗?究竟是谁?
君为楚感觉自己的愤怒和痛苦快要抑制不住,他想毁了这个地方,想杀了所有伤害江浔的人,他灵气开始外泄,就连锁灵环都快抑制不住,险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江浔冲上前去:“你在干什么?!”将手覆在锁灵环上,安稳君为楚的气息。
君为楚看着江浔,突然反应过来,他仅仅盯着江浔,然后伸出双手,想要抱他。
然而江浔看出了他的意图,不动声色后退。
此时秦照夜开口质问:“这些孩子,是不是你干的?”
江浔笑了一下,“秦掌刑方才不是已经看见了?本座血洗赤骨,杀了三支旧部,这件事必然是赤骨余孽干的,与本座何干。”
秦照夜看着他,眼底寒意更深。
“是不是与你有关,玄清会查。”
他没有再问江浔。
剑锋一转,秦照夜身后的玄清弟子立刻分散开去,有人守门,有人照亮石壁,有人取出封证玉匣。洛闻笙蹲在血池边,阵盘贴近地面,灰线沿着池边纹路一圈圈亮起,又在某几处忽然断开。
那些断口上新补了黑符,符灰尚未完全沉入石缝,与城中方才燃尽的黑符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