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站在一旁,像这场查证与他无关。血池里的残魂浮浮沉沉,有几道极小的影子靠近池沿,似乎想往他那边去,又在触到他身侧魔息时瑟缩着退开。
君为楚看见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割了一下。
江浔垂下眼,袖中手指慢慢收紧,面上却仍没有半点动容。
“看够了么?”他道。
秦照夜冷声道:“证据未清,谁也不能动这里。”
江浔轻笑一声。
洛闻笙仍在拓阵,突然发现了什么,低声道:“秦师叔,池底还有一处阵眼。”
秦照夜收回视线,“开。”
洛闻笙以剑鞘压住阵盘边缘,灵光落入血池。池水轻轻一震,几具小小尸骨从角落阴影里浮出来。那些尸骨被旧符缠住,心口处皆有同样的剖痕,像有人反复拿幼小身体试同一种术。
玄清弟子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偏过头去。
容却站在石门旁,呼吸忽然乱了一拍。
宴微生扶着他的手臂,指尖按在脉门上。容却没有挣开,只盯着最靠墙的那具小尸骨。那孩子蜷成一团,手指攥得很紧,像临死前还在护着什么。
宴微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别过去。”他低声道。
容却像没听见。
他一步步走近,脚下血水浸湿了衣摆。宴微生跟在他身后,没有再拦,只在他膝弯微颤时伸手托了一下。
那具童尸掌心里夹着半枚小令。
令牌被血泡得发黑,边缘缺了一角,只剩一道残旧兽纹。寻常人看不出那是什么,可容却看见纹尾那一道短折时,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
他伸手,指尖停在半空。
许久,他才将那半枚令牌取出来。
血水顺着令牌落进掌心,冰冷黏腻。容却低头看着它,眼中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怔然。
宴微生问:“认得?”
容却没有立刻答。
他像是忽然又回到很久以前的雪夜。父亲把一块相似的令牌塞进他手里,叫他记住纹尾,不要回头。那时他不懂旧部、不懂背叛,也不懂为什么大人说话时总要把名字压得很低。
如今他懂了一点,却只剩半枚冷令。
江浔转头看了过来。
容却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江浔袖下的手指一紧,张了张口,想说却说不出什么。
容却握住那半枚令牌,声音轻得几乎不像自己。
“这是我父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