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象过它?"哈利问。他问的是罗恩,但目光却飘到戴安娜那边停了一下。
戴安娜的心跳漏了半拍。
"我——"罗恩说,"说实话,我以为会大一点。更……更立体那种。像书上画的。"
"书上的图都是假的,"戴安娜开口了。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了一点——紧张还在,但紧张底下有一层被什么暖洋洋的东西垫着,"我妈给我讲过你的故事……她画过你的火柴人,额头上那道疤画得比头还大。"
哈利转过头来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也在听那个故事"的、忽然亮起来的微光。
"你妈?"他问。
"芮青子。"戴安娜说,"香港来的,霍格沃茨毕业。她说她跟莉莉·伊万斯——你母亲——说过话。不熟,但是说过。"
哈利的表情变了。那种"试探"的、不确定的笑意收进去了,换上了一层更复杂的、像一扇被风吹开一条缝的门一样的神情。他盯着戴安娜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妈认识我妈?"他问,声音低了一些。
"她说莉莉——你妈——是那种让人想和她做朋友的人。"戴安娜说,"她说她们同一年级,但不常在一个圈子。你妈最好的朋友叫西弗勒斯·斯内普。你认识这个人吗?"
"斯内普?"哈利的眉毛皱了起来,"没听过。"
"哦,他是学校里的魔药学教授,能开学就能看见他了。"戴安娜说,"我妈说他的头发——嗯,算了,我不转述了。"
罗恩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这回的笑比刚才大了一点——嘴角的弧度没有那么克制了,露出了牙齿。他伸手推了一下眼镜,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的头发确实那样。"
哈利在旁边插嘴:"等等,你们在说谁?谁的头发?"
"斯内普。"戴安娜和罗恩同时说。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笑了一下。那个瞬间很短,像被风吹开的窗帘间透进的一寸阳光,但两个人都看见了。
"你是新生?"哈利问戴安娜。
"嗯。跟你一届。"
"你也是?"他看着罗恩。
"我全家都是格兰芬多的。"罗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很老套但这就是事实"的无奈,"我爸妈、我两个哥哥、我妹妹——等我妹入学估计也是。"
"格兰芬多?"哈利问。
"四个学院之一。"罗恩说,然后他想了想,"不过你大概知道这些。我妈说你是从麻瓜世界来的——你上过魔法学校吗?"
"没。"哈利说,"我——我住在麻瓜家里。我姨父姨妈。他们不告诉我任何事。我也是上周才知道我是巫师。"
"上周?"戴安娜和罗恩同时问。
哈利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长袍上的线头。"有个叫海格的人来找我,带我去买了东西。然后他给了我这封信——"他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边角已经有点皱了,"之前我姨父把所有信都截了,我不停地收到信,但一封也没看着。后来海格来了,他把这些——"他指了指信,"全给我了。"
戴安娜盯着那只信封。她想起了自己那封翠绿色字体的信。她看着哈利此刻的表情——那种"我现在其实还是很懵但我装作已经消化完了"的、攥着拳头说话的样子——她的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跟你一样。"她说,"我妈藏了十年的秘密,上周才告诉我。"
"十年?"哈利抬起头。
"她每天晚上给我讲你的故事,"戴安娜说,"但她跟我说那是童话。她说——你知道麻瓜童话吗?那种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她说那是一样的。我信了十年。上周她给我看了信,告诉我那全是真的——"她忽然停住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总之,我也上周才知道。所以咱俩差不多。"
她把手伸进书包,掏出了那只三明治的油纸包——午餐肉已经吃完了,但还剩半片面包——她犹豫了一下,把面包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哈利。
"给,"她说,"我出门前做的。我妈的配方,不怎么好吃,但不难吃。"
哈利看着那半片面包。面包片上还留着她手指的温热。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确实不怎么好吃,"他说。
"但我说了不难吃。"
"嗯。不难吃。"
罗恩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说话,手里的多味豆盒子已经快见底了。他用一种"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剧情"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次,然后决定放弃追问,从盒底掏出一颗黑色的豆子扔进嘴里——下一秒他的脸就拧成了一团,把豆子吐到了手里。
"什么?"戴安娜问。
"……胡椒。"罗恩说,眼睛都红了,"魔鬼辣椒那种。"
包厢里的气氛像被谁悄悄拧松了一颗螺丝。哈利没有再低头看膝盖了,他的背靠在座椅上,肩膀松下来了一点点。戴安娜把自己的三明治油纸重新叠好塞回包里,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什么——因为如果她不说话的话,包厢就会继续这样安静地运行下去,而她想继续听见对面那个男孩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