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魔杖是什么材质的?"哈利问。他从长袍内侧抽出了一根深色的木棍——他把魔杖拿在手里,像握着什么随时可能逃走的东西。
罗恩立刻掏出了自己的——一根有些磨损的旧魔杖,杖身有几处发白的刮痕。"我哥哥查理的旧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和一点尴尬,"但还能用。"
"哦,真对不起。"哈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包厢的窗外,田野已经变成了起伏的丘陵,远处有一片黑沉沉的森林轮廓正在靠近。蒸汽在玻璃上凝成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罗恩已经吃完了整盒多味豆,正在把空盒子翻过来倒着抖,试图抖出最后一颗漏网的。他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的表情说:"你们知道分院怎么分吗?我妈不肯告诉我。她说知道了就不灵了。"
"不知道。"哈利说。
"不知道。"戴安娜说。
罗恩露出一个"那太好了我们同归于尽"的释然表情,把空盒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这次是一个圆脸的男孩,眼睛哭得红肿,怀里抱着一只癞蛤蟆——那只蛤蟆的一条腿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夹过了。那男孩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里面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哈利身上。
"对不起,"他说,嗓音带着哭腔,"我找我的蟾蜍。你们见着它了吗?我刚才放在走廊里,然后——然后它不见了。"
"没。"罗恩说,"刚才有一只跑过去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的。"
"那只跑过去的是我的。"戴安娜说,"它刚才差点踩到我。"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哪个方向跑了?"
"那边。"戴安娜指了指走廊尽头。
那男孩抱着蛤蟆残腿匆匆离开了。包厢门被带上,过道里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罗恩凑过来低声说:"那是纳威·隆巴顿。他奶奶是个挺厉害的女巫,但他老是忘东忘西,上次他把自己的魔杖忘在饼干盒里烤了。"
"你怎么认识他?"
"我妈说我们要跟同届生搞好关系,所以她提前给我看过——"罗恩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了一个名单,旁边附了备注,"我妈的朋友的儿子女儿什么的。她让我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戴安娜凑过去看了一眼。名单上有一长串名字,旁边用她母亲的那种"龙飞凤舞但极其工整"的字迹标注着家庭背景。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戴安娜·奥蒂斯(香港,温妮的女儿,好姑娘,照顾着点)"——然后她看到了罗恩名字下面的批注:"罗恩(别让他吃太多糖)"。
"你妈连这个都写?"戴安娜忍不住笑了。
"我妈写了所有人的。"罗恩说,然后他指着哈利旁边的空白区域,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本来这里要写哈利·波特(大名鼎鼎,但别吓着他),但弗雷德和乔治把她那张纸偷走画了胡子,我妈气得重新抄了一遍,把他的名字漏了。"
哈利笑了一下。那个笑已经比刚才的更自然了——像是一只被反复打开的蚌壳终于松了那道缝。
"我不会被吓着的。"他说。
"那就好。"戴安娜说。她的目光在"好姑娘,照顾着点"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把羊皮纸推回去,从书包里掏出那根柳木魔杖,握在手里来回转了半圈。银色的脉络在转动中闪烁了一下,像一只被惊醒后确认没有危险又继续沉沉睡去的小生物。
她看着对面那双绿色的眼睛。海德薇在行李架上轻轻抖了一下羽毛。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暗淡了,丘陵变成了连绵的、被暮色浸透的暗紫色山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载着他们轰隆隆地驶过一座铁桥,桥下的河水在黑暗中泛着细碎的白光。
"你说,"哈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分院是怎么分的?"
戴安娜看着窗外,暮色在她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一小块正在暗下去的光。
"不知道,"她说,"但我妈说——不管分到哪儿,都会变成你的家。"
她转过头来,看着哈利。他的绿眼睛在包厢的暗光里亮得不真实,那道粉色的闪电疤痕在刘海下面若隐若现。她忽然觉得,这个她听了十年的故事里的主角,此刻坐在她对面,比她想象的所有版本都要更瘦、更安静,也更不容易笑。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刚才那两次——那种笑就像是雨后云层里忽然钻出的一束光。
"家。"哈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测试它的重量。
"嗯。"戴安娜说。她把柳木魔杖放回书包,拉上拉链,然后把背靠在座椅上,窗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她的茶色发梢。
火车在暮色中继续向北。远处,城堡的塔尖已经隐约出现在云层的边缘——模糊的、尖耸的、像被谁用炭笔画在天空上的剪影。罗恩已经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白气糊了整扇窗。哈利也转过去了,他的绿眼睛里倒映着远处那一点点正在变亮的灯光。
戴安娜没有看窗外。她看着哈利的后脑勺,那一撮翘起来的黑发在火车轻微的晃动中轻轻颤着。
她想起母亲那天在厨房里说的话——"哈利·波特是真的。他跟你一届。"——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响了十年。现在它终于变成了一个坐在她对面的、会推眼镜、会笑、会说自己"上周才知道"的男孩。
她把脸转向窗外,让暮色的暗光遮住自己嘴角那个藏不住的、轻轻的弧线。
火车加快了速度。城堡越来越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