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冰冷的轮廓。空气里有一股久未通风的灰尘味,没有丝毫过年的气息。小桌上放着半袋没吃完的干面包和一瓶喝了一半的冷水。和他家里那种温暖明亮、香气四溢的氛围,天壤之别。朝慈心里很不舒服,严彧把自己养的太差了。他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打开了灯。昏黄的光线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破旧但被主人收拾得异常整洁的空间。严彧僵硬地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无意识地攥着羽绒服的下摆,看着朝慈像回自己家一样从书包里掏出几个保温饭盒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然后脱下外套挂在门后唯一一个钉子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情况。朝慈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子,最后落在严彧苍白的脸上。他没有问“你怎么一个人”,也没有说“新年快乐”之类的客套话。他只是走到小桌旁,打开保温饭盒的盖子。瞬间,热气裹挟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饺子、红烧肉、清蒸鱼……都是家里精心准备的年菜。冰冷的屋子里,骤然有了温度和人间的烟火气。“我妈让带的。”朝慈简单解释了一句,将筷子递给还在发呆的严彧,“趁热吃。”严彧愣愣地接过筷子,看着眼前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饭菜,又看着朝慈平静的脸,鼻子猛地一酸。他沉默地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是白菜猪肉馅的,很香,是家的味道。是他很久很久,没有尝到过的、属于“过年”和“团聚”的味道。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砸进饭盒里。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想哭,太丢人了。可眼泪根本不受控制,越涌越多,很快连成线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桌上,手背上。为什么?为什么对他这么好?给他补习,给他围巾衣服,给他规划未来,现在,连这冰冷孤独的除夕夜,都要带着温暖和食物闯进来?他配吗?他这样一个活在泥泞里、连至亲都厌弃的人,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对待?他不明白。汹涌的感情,和更深沉的自卑,像两股洪流在他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朝慈看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着无声的哭泣,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阻止。他坐在对面,等着他发泄完情绪。直到严彧的眼泪慢慢止住,只剩下低低的抽噎,朝慈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他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在严彧茫然含泪的注视下,他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那副崭新的助听器。严彧呆呆地看着那副助听器,又抬头看向朝慈,眼睛睁得极大。朝慈拿起其中一只,指尖触碰了一下开关,助听器发出极轻微的、表示待机的嗡鸣。他示意严彧侧过头。严彧像被施了定身咒,完全无法思考,只是依言微微偏过头,露出那只听力损失更严重的右耳。他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朝慈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他小心地拨开严彧耳边的碎发,将助听器轻轻放进他的耳道,调整到舒适的位置,又细心地将挂在外耳廓上的部分固定好。然后,是另一边。戴好后,朝慈退后一步,看着严彧。然后,他开口,用和平常一样平稳清晰的语调,说了一句话:“能听见吗?严彧。”声音不大,但在助听器精细的放大和降噪处理下,清晰地撞进了严彧的耳膜,冲破了长久以来那层模糊的、隔绝世界的屏障。他听到了真真切切、字字分明的,朝慈的声音。严彧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触摸耳朵上那个小小的、冰凉的仪器,却又不敢,手指停在半空。世界好像突然不一样了。远处隐约的电视声变得清晰可辨,窗外极细微的风声也出现了层次,甚至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还有朝慈平稳的呼吸声。如此清晰,如此近。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瞬间模糊了视线。汹涌宣泄。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朝慈看着他再次泪流满面的样子,脸上那一贯的平静淡然,终于被疼惜的情绪取代。他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拇指指腹,轻轻地擦拭着严彧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泪水被拭去,又涌出,再被拭去。“哭什么。”朝慈的声音透过助听器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带着一点点无奈,和更多的纵容。严彧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近在咫尺温柔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一点声音,哽咽发问:“为……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是我?朝慈停下了为他擦拭眼泪的动作。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严彧湿润的脸颊,停留在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让他抬起脸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清晰而坚定地说出了那句话:“因为我:()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