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喜欢你呀,严彧。”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张温柔含笑的俊秀脸庞,和那句反复回荡的魔咒。喜欢他?朝慈喜欢他?怎么可能?这一定是梦,是他在冰冷孤独中产生的、最奢侈也最荒谬的幻觉。可指尖残留的、对方擦拭眼泪时的温热触感,耳廓上清晰传来的、对方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鼻尖萦绕的、属于朝慈的干净气息,都在甜蜜地告诉他:这是真的。那是一种他从未敢奢望、甚至不敢在深夜最隐秘的梦境里仔细勾勒的幸福。像乞丐忽然被捧上了镶满宝石的王座,像冻僵的旅人骤然跌入滚烫的温泉,烫得他浑身战栗,灵魂都在发飘。他想立刻点头,想扑上去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想用尽一切力气回应这份从天而降的、不可思议的馈赠。但下一秒,那狂喜的浪头尚未抵达顶峰,一股更冰冷、更沉重、也更现实的洪流,便毫不留情地将那刚刚升起的梦幻泡沫击得粉碎。贫穷,刺穿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猛地从那种晕乎乎的、几乎要溺毙的幸福感中惊醒,脸色瞬间褪去了刚才因激动和哭泣而产生的些许红晕,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拉开了和朝慈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不……不行!”他几乎是拼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这拒绝的话说出了口。每一个字都像刀片,割着他自己的喉咙。朝慈没预料到这个回答。“什么?”朝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刚刚说什么?”严彧不敢看他的眼睛,死死地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裤脚,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摇摇欲坠的清醒。“我……我不能……”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声音越来越低,“朝慈,我……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眶还是红的,眼底却是一片狼藉的清醒和悲哀。他指了指这间狭窄、破旧、冰冷、家徒四壁的屋子,又扯了扯自己身上这件虽然干净温暖、却终究不属于他的羽绒服。“你看,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颤抖着,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客观,更“有道理”,“我连一个像样的家都没有,学费要靠减免,生活费要靠自己打工,将来……将来也不知道能考上什么学校,能找到什么工作。”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腔,也让他的声音更涩:“你那么好,那么优秀,你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你应该……应该和更好的人在一起。能和你站在一起的,应该是那种……家庭幸福,成绩也好,能陪你一起往前走的人。不是我这样的。”贫穷,不仅仅意味着物质的匮乏。它意味着无数个日夜的胆战心惊,意味着在尊严和生存之间反复权衡的屈辱,意味着对未来的迷茫和深深的不安全感。像一道无形的、沉重的枷锁,锁住的不仅是他的现在,还有他想象中一切关于“美好”的可能。他连自己都活得像在泥沼里挣扎,又怎么能……怎么敢去奢望拥抱那轮明亮温暖的太阳?他怕自己会弄脏了那束光。所以,哪怕心在滴血,他也必须说出口。这是他仅存的、可怜的自尊,也是他能为朝慈想到的、最“好”的结局——远离他,不要被他拖累。严彧说完忐忑不安地再次垂下头,等待着他或许会有的失望、怒气,或者干脆转身离开。朝慈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严彧心头发毛。“就因为这个?”朝慈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不可思议的轻松,仿佛严彧刚才那番沉痛的自我剖白,只是在讨论一道错得离谱的数学题。严彧茫然地抬起头。朝慈往前迈了一步,重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看着严彧,像能看穿他所有自以为是的“道理”。“严彧,谁告诉你,两个人在一起,需要先比较一下谁家更有钱,谁能‘给’对方更多东西?”“我……”严彧张了张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朝慈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至于你说的那些,”朝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起来,“贫穷,确实会带来很多问题。但问题是用来解决的,不是用来当做逃避和放弃的借口。”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考大学。这是你现在唯一,也是最公平的能改变现状的途径。考上大学,才有更多选择,才能接触到更好的平台和机会。这一点,我们一起努力,我一直在。”“第二,赚钱。大学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助学金、奖学金。课余时间可以继续做兼职,但可以选择更安全、更有成长性的。这些信息,我可以帮你找,教你筛选。”“第三,感情。两个人在一起,是互相扶持,不是单方面的‘给予’。我可以教你你不会的,你也能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支持——哪怕只是安静地陪着。至于物质,”他看了一眼这屋子,语气平淡却笃定,“以后慢慢挣,总会有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严彧刚才那些沉重的、关于阶级和未来的忧虑,在他这里不过是一道步骤稍微复杂、但绝对有解的应用题。严彧彻底愣住了。朝慈的逻辑清晰得可怕,也温暖得可怕。他把他所有的自卑和恐惧,都轻描淡写地拆解成了一个个可以着手去解决的具体问题。“可是……”严彧还想挣扎,心底那根名为“现实”的刺依然扎着他,“那会很难,会拖累你……”“难?”朝慈挑了挑眉,那神情甚至有点不耐烦了,像是在说“这有什么难的”。“比教你函数导数还难吗?”严彧:“……”“再说了,”朝慈又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严彧面前,仰着脸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霸道的光芒,“严彧,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拒绝我,自己默默躲开,就是对我‘好’?”严彧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错。”朝慈斩钉截铁,“大错特错。”“你拒绝我,才是对我最大的‘不好’。”他盯着严彧的眼睛,一字一句,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道,“因为我不高兴。我朝慈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你现在这副自以为是的‘为我好’,在我看来,就是胆小,就是没出息,就是不敢面对问题只想逃跑!”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伤人。但奇怪的是,从严彧新戴上的助听器里传来,配合着朝慈那副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凶巴巴的表情,却驱散了他心底最后那点悲壮的自我牺牲感,反而激起了一丝细微的委屈。“我没有……”他小声辩驳。“你有。”朝慈毫不留情,“所以,现在,我问你最后一遍——”他微微踮起脚,伸手揪住了严彧羽绒服的前襟,将人又往自己面前带了带,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气息交融。朝慈盯着他慌乱失措的眼睛,用“威胁”却又带着藏不住笑意的语气问:“听不听我的话?严彧。”“跟我一起,考大学,努力往前奔。以后我罩着你。”“你要是敢说不听,”他眯了眯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像只亮出爪子的小猫,“我可告诉你,没、好、下、场、哦。”那语气,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撒娇。严彧的心脏,在经历了过山车般的狂喜、绝望、震惊、茫然之后,此刻,终于被这句话和眼前这张生动鲜活、强势又温柔的脸,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所有沉重的、灰色的、关于贫穷和未来的忧虑,在朝慈这番“蛮不讲理”却又充满力量的“解题方案”和“威胁”面前,忽然间变得似乎真的没那么可怕了。是啊,最难的时候,不也一个人熬过来了吗?现在,有人愿意拉着他一起走,愿意帮他规划,甚至“威胁”他必须跟上。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躲在自己的壳里,自以为是的“为他好”?他看着眼前这个闪闪发光的人,这个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给他围巾,给他衣服,给他规划未来,给他戴上助听器,此刻又揪着他衣领“逼”他答应的人儿。心底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终于裂开,汹涌而出的是滚烫的、名为希望和勇气的熔岩。上帝或者不管是什么神明。终于还是,可怜了他一次。把这么好的,朝慈,送到了他面前。严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有些颤抖地,覆上了朝慈揪着他衣襟的手。那只手温暖,给了他无穷的力量。然后,他迎着朝慈等待的、明亮的视线,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耳朵里,清晰地传来自己哽咽的、却无比清晰的回答:“听。”“我都听你的。”以后只听你的。:()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