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的秋天。苏格兰北部,一片占地三百英亩的私人牧场。十月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过起伏的丘陵,把已经开始泛黄的草地染成温暖的金色。远处,羊群像移动的云朵,缓缓漫过山坡,更远处,隐约能看见深蓝色的海平线。牧场中心的橡树下,一匹黑色的马正安静地站着。是太阳。已经岁的它,体型比巅峰时期略壮了些,但肌肉线条依旧清晰流畅。退休生活已经过了两年。从岁正式退役,到这片牧场,已经七百多天了。太阳打了个哈欠,露出整齐的牙齿,然后它慢悠悠地走到树下的一堆干草旁,低头,精准地叼起一块苹果,那是早晨朝慈来看它时留下的。咀嚼的声音很响,很满足。“又吃上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严彧沿着小径走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手里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太阳瞥了他一眼,继续嚼苹果。严彧在它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那是朝慈特意搬来的,为了方便陪太阳看日落,他把书放在膝上,看着马吃苹果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朝慈上午来过了?”他问。太阳打了个响鼻,算是回答。“带了苹果?”又是一个响鼻。严彧笑了,他靠进椅背,目光扫过眼前的风景:金色的草地,远处吃草的羊群,更远处那栋白色的牧场主屋,烟囱里正飘出袅袅炊烟。六年。距离太阳横空出世,震惊世界,已经六年了。距离它完成史诗般的全胜赛季,加冕年度最佳赛马,也已经四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得严彧有时候会恍惚。他看着太阳吃完最后一块苹果,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用鼻子碰了碰他膝上的书。“想看?”严彧把书举起来。封面是烫金的《世界赛马史》,最新修订版。翻开目录,第七章的标题是:“东方奇迹——太阳的时代”。太阳瞥了一眼,然后转过头,不屑一顾地走开了。严彧笑出声。“行,知道你不在乎。”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网上那些人可惦记着你呢。昨天还有个纪录片团队联系我,想拍你的退休生活。我说,太阳现在不见客。”太阳走到溪边,低头喝水,水流声哗哗,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严彧看着它的背影,忽然开口:“其实他们拍不拍无所谓。你也不需要再向谁证明什么。”马继续喝水,没理他。“但有些人……”严彧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些事,可能还是需要说清楚。”太阳抬起头,水珠从嘴边滴落,它转过头,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严彧,像是在说:你又来了。严彧读懂了那个眼神。“我知道,我知道。”他说,“你听腻了。”太阳甩了甩头,走回树下,卧了下来,它侧躺着,前腿伸直,后腿微曲,整个身体舒展开,眼睛半眯着,开始打盹。严彧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更像自言自语:“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风拂过草地,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六年了。”严彧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秋日的宁静,“从第一次在曼诺庄园见到他,到现在,六年了。”太阳的耳朵动了动。“你记得吧?那天他穿米色马裤,深棕色上衣,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牵着你在银杏树下站着,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像画一样。”太阳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记得,然后呢?“然后……”严彧靠回椅背,抬头看天。天空是那种澄澈的秋日蓝,几缕白云懒洋洋地飘着,“然后就是比赛,训练,满世界飞。看着他拿一个又一个冠军,看着他越来越沉稳,也越来越遥远。”太阳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是你自己怂。严彧接收到了,点头:“是,我怂。我不敢。”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不敢打破那种平衡。不敢让工作关系变得复杂。万一他拒绝呢?”太阳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它做得很熟练了,眼皮上翻,露出更多的眼白,配合一个轻微的、不屑的喷鼻息。意思是:胆小鬼,我看不起你。严彧被它逗笑了。“行,你看不起我。”他说,“但你呢?你不也没帮我?”太阳立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头撞了撞他的膝盖,不重,但足够表达不满:关我屁事,我是匹马!严彧笑着摸摸它的额头:“好好好,不关你事。”太阳又撞了他一下,然后转身,背对着他,用屁股对着他坐的方向。“其实……”严彧重新开口,这次声音很平静,“我试过暗示。很多次。”太阳的耳朵转向他。“送他那个胸针,记得吗?皇家爱斯科特的时候。我说是幸运物,但其实……”严彧顿了顿,“是我母亲留下的。她说,要送给重要的人。”,!太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收下了,戴了,但什么也没说。”严彧继续,“比赛后我问他喜不:()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