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清明,大雨。
“未完的日记本终于可以有后续,因为我和她,重逢了。”
——段铭的日记
清明时节雨纷纷,这不,临近清明,这春雨就不间歇的下了。起初也只是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看起来像穿起来的丝线缠绕。后来雨势渐大,变成了瓢泼大雨,雨点打在地上啪啪作响。
段铭这几天的心情也像坐过山车一样,忐忑不安。他今天或许会想,自己会不会又被段母打一顿?又或者是痛骂一顿,然后惩罚他?再不济就是被同学狠狠嘲笑一番,一点也不顾及他的自尊心。
这样的日子,段铭早就过够了,他早就厌烦了。等小升初,他一定要考去县里最好的初中,然后就申请住宿,不要再回来了。
他今年十一岁,刚刚升入六年级。
唯一幸运的大概就是,他的成绩还算不错,在班里甚至是年级里都在前列。也许是他学习好,老师时不时的也会多关照他。至少,他被欺负时,如果老师看见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但其实,就算老师管了,下一次他们只会欺负的更狠。更何况他的母亲不喜欢他,对他的事情也是不闻不问的。
一大早上,段母就叨叨个不停,不是埋怨天气,就是抱怨段铭不知道帮自己,一点也不让她省心。
闻言,段铭只得叹一口气,默默去厨房里择菜备菜。
吃饭的时候,段铭就心不在焉的,随便扒了两口,就起身走了。
段母在身后喊道:“不像话!吃这么点就饱了,你让邻居看到了怎么说我?他们会怎么想?说我虐待你?不给你吃饭?”
“滚去再添一碗,吃完了把锅碗瓢盆都洗了,还有这桌子都给我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那洗衣机里的衣服也都给洗了,听清楚了吗?”
段铭随便应了两声,添了一碗饭,就回到餐桌上,低着头快速的吃饭。
段母皱着眉头快速瞥了他一眼,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哗啦啦。”
厨房里水龙头被打开,段铭的心绪不自觉的飘远。他想了很多,到最后记忆竟然也只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圆圆的杏眼弯成了月牙,她轻声说:“好久不见,段小铭。”她甜甜的嗓音像是抹了蜜饯,充斥在他的耳畔。
段铭的心思早就随风飘扬,像一艘没有停靠点的帆船,在茫茫大海无终止的漂泊,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滞留的地方。
常清,冰清玉洁的清。
想到这里段铭忍不住勾唇笑了,他手动作的幅度加大,他的手边摆放着刚洗好的碗碟,伴随着他手幅度增大,“哐当”一声,手边的碗碟叮叮当当的碎了一地,满目狼藉。
段铭忙从滞留的空间回神,看着地上惊心动魄的碎瓷片,他的心里一抽,恐惧感顿时冒起来,像是要把他吞噬。他止不住地发抖,本能地蹲下身用手去捡碎片,即使手被割伤了,也只是轻哼一声,然后继续收拾。
段母从房间火急火燎地出来,叉着腰刚准备开骂,看见的就是段铭的手指冒着血,但他好像感知不到疼痛,就只是收拾碎片。看到这里,段母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眼神复杂的盯着段铭。好半晌,她都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
段铭只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后背,犹如一道惊雷,只要稍不注意就会劈在自己身上。
他只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这会儿,他的嘴唇有些发白,喉咙也有些干涩。但他不敢停,停下来的话,那他面对的就只有无尽的怒火和痛苦。
身后的段母离开了,像是去拿东西,会是什么?衣架,还是藤条?段铭无所知,只是更加卖力的收拾,再拿扫把打扫干净。段母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只是她去的是段铭的房间,只是进去了一下就又出来了。
段铭一惊,不是来打他的吗?那她去他的房间做什么?
还没等他想清楚,段母的脚步声又走向了厨房,然后停在了门口。
段母倚靠在门边,漫不经心的扣着指甲,语调平淡的说:“什么都指望不上,滚回你房间去。”
“真不知道养你有什么用!”
“一天天的净给我添乱,赶紧滚。”
段铭没吭声,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细密的汗珠,滴滴答答的从额角渗出来。
一直到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今天的段母竟然如此平静,这和他印象里的段母实在是大相径庭。但他也没功夫去想那么多,慢慢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抽屉,伸出一只手窸窸窣窣的寻找着什么。
半晌,他终于找到了。是一个笔记本,一个有些落灰的笔记本。
他轻轻翻开第一张,那是他从小到大记录的点点滴滴。他努力的想去记忆父母温润和蔼的样子,想记住父母温柔唤他名字,眼里带着笑意的模样。可是似乎,他越是向后翻看,那些浑浊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他被这记忆刺痛的体无完肤,手一抖,本子从他的手中滑落。
跌下来的瞬间,纸页被轻轻翻动,停留在了关于“她”的页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