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铭双手抱头,颤抖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才微眯着眼,确认房间只有他一个人后,他才敢放松下来。在低头时,纸页上的内容,才让他紧皱的眉头舒展。
是常青。
他仔仔细细,逐字逐句的看完了那些文字,明明就只是一些文字而已,段铭竟然会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他嘴角上扬,轻佻的看着“常青”二字。
日记最后的一次更新为:四年前的清明。
“我很期待与她重逢,可是一次都没有。”
“距离和她初见已经过去了两年,今年我还会遇见她吗?”
四月五日,清明。
——段铭的日记
这个笔记本,已经有四年没有更新了。自从遇见常青后,写下这第一篇日记,第二年,写下第二篇后,他没再使用过了。它被锁进了柜子里,吃了厚厚的一层灰。
今天再拿出来,也是因为——她。
末了,他抽出一支笔,打开笔盖后,工工整整的写下一行字:
“日记本上,我可以拥有后续了。”
“常清,常青树的常,冰清玉洁的清。”
“好像上次记录你,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
“但是没关系,既然我们能重逢,那一定是缘分。”
“常小清,好久不见。”
——四月五日,清明。
写完后,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举起手,透过指缝里的缝隙去看外面的瓢泼大雨。
屋外早已没有了动静,大概是段母收拾完了吧,今天应该是段母的心情还不错,并没有冲他发火。
迷迷糊糊的,他好像记得段母说还有衣服要洗。衣服?衣服……
他突然反应过来,双眼瞪大,外面狂风骤雨,而他洗好的那些衣服,似乎被他随手挂在了晾衣台上,最重要的是,晾衣台是通的。而现在窗外大风吹的树木摇曳着身子,枝桠不停的扭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天空阴沉,整个天空密不透风,活脱脱像一张巨网,笼罩住了所有,阻挡了光亮。
他也来不及多想,只希望一切最好不要是最糟心的结果就好了。但他好像一直都不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晾衣台上只剩下几个衣架,不情不愿的摆动着。衣物已经被风吹得很远,只有少部分,掉在了地上,但也被雨水和污渍弄脏。
看到这里,段铭只觉得呼吸一滞,大脑瞬间宕机。躲过了摔落得碗盘,却依旧还是要承受怒火的。他咬紧牙关,看到了落在楼下,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衣服,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跳下去把衣服捡起来。
恐惧让他瑟瑟发抖,他颤着双腿快去冲下楼。大雨瓢泼的下着,像山间的洪流滚滚。叶子全都耷拉着,地下也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叶,铺满了潮湿的路面。
他冒着雨,躲在地上,雨势瞬间裹住了他,他的衣服只是霎那间便湿透了。雨水顺着被打湿的碎发,从额角渗出来。才立春不久,周边的温度依旧很冷冽,吹的人直打哆嗦。
段铭的手哆哆嗦嗦的,泥土混着雨水将他的手包住,衣服上还耷拉着几片碎叶子,一件两件,来来回回的跑,到第三件的时候,雨好像停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眼帘外的水坑里,雨滴还在飘着,他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是常清。
常清撑着伞,一脸心疼的看着他,眼神泛着怜悯。她穿的崭新的衣服和他的旧衣服有着鲜明的对比。
那一刻,不是雨停了,而是他的世界有了一束艳阳。
世界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可他的世界里却有了一处晴天,还有一抹无可抵挡的光。
“段小铭,我来了,我给你撑伞了,你不会被雨淋湿了。”常清改为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去捡起了离她脚边最近的衣服。段铭眼神呆滞,呆呆地看着她。段铭没有在被雨淋湿,反倒是常清捡衣服的时候,为了不让段铭被淋到,主动退出了雨伞躲避的范围,她的新衣服一下子被打湿了。
段铭紧紧盯着她的新衣服,那里有污垢和雨水打湿的痕迹。和她刚开始,像一只雀跃的百灵鸟来到他身边时,完全不同。他好愧疚,如果不是给他遮雨,如果不是帮他捡衣服,她就不会被雨淋湿了,她回去也会被家长骂吗?
常清早就捡起了衣服,也躲回了雨伞遮挡范围内,她将衣服递给他,他好久都没有反应,她胳膊都麻了,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衣服,她好像是看出来什么了。
“没事的,我爸爸妈妈很好说话的,而且,我今天帮助了你,他们肯定会夸我的。”常清安慰着说。
原来,这样做也是会被夸奖的啊。
“谢谢,谢谢你。”段铭有些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重复感谢的话语。
风儿轻轻来,挂落在睫毛下的泪珠,被吹走。硕大的雨幕之下,冰冷的脸感受到了一丝灼热的温度,抬头时,常清的一缕秀发被风勾勒起来,在他的眼眶荡漾。她的手拂去了他眼角的一滴泪。雨势渐小,树枝不再摇晃,落叶不再纷飞,一切归于寂静。只有那一丝丝温度还停留在脸庞,带给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