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暗下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信号干扰器单调的嘶嘶声。
林疏月盯着那片漆黑,耳边回荡着最后那句话:“秦仲海认为,她怀着的孩子,是林天南的。”
她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陆野。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一只手按在玻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条,像一道道囚笼。
她想起他今年三十岁。父亲去世是五年前,那时陆野二十五岁。那么“那个孩子”显然不是指他。
除非……
“你母亲……”林疏月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五年前……”
“她没怀孕。”陆野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至少,我不知道。”
他转过身。应急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雪前的冻湖。
“但我记事起,秦仲海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他走向酒柜,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仰头喝了一大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是看……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资产。”
他放下杯子,玻璃磕在木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十岁那年,偷听到他和律师的对话。”陆野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他们在讨论,如果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遗嘱该如何修改。”
林疏月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后来呢?”
“后来我做了亲子鉴定。”陆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用他的牙刷和我的头发。结果……匹配。”
“所以你是——”
“所以我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儿子。”陆野抬起眼,“但那份鉴定报告,我后来在保险柜里发现,有两份。另一份的日期是三个月后,结论是‘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
他走到电脑前,重新开机——电脑毫无反应,被人从远端彻底烧毁了主板。
“秦仲海准备了两个版本。”他盯着黑屏,“哪个版本有用,就用哪个。”
林疏月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陆野的身世,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而秦仲海,用这个不确定,掌控了他三十年。
“那个黑客……”她说,“他用我父亲的号码,告诉我们这些……”
“是为了让我们内讧。”陆野转身看她,眼神锐利,“林疏月,你想明白了吗?无论那段视频是真是假,无论我母亲和你父亲是什么关系,现在,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走近一步:“秦仲海想要U盘里的技术原型。想要你死,因为你是林天南的女儿,可能知道太多。想要我……也许死,也许继续当他的傀儡。”
他停顿,声音压低:“而那个黑客,不管他是谁,他在推动我们俩反目。因为如果我们联手,对任何一方都是威胁。”
逻辑清晰得令人恐惧。
林疏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的,父亲说过: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对你好的人。
那么陆野呢?他对她好吗?给了她庇护,给了她信息,甚至……在董事会当众撕了文件挺她。
但这一切,也可能是为了获得她的信任,最终得到U盘。
“你在怀疑我。”陆野看穿了她的沉默。
“我不该怀疑吗?”林疏月反问,“一个多小时前,我收到一条短信,让我别相信你。而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父亲可能和你母亲……”
她没说完。
陆野注视着她,许久,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点自嘲和疲惫。
“也对。”他说,“换做是我,我也会怀疑。”
他走向门口,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
“你要去哪?”林疏月问。
“去找真相。”陆野穿上外套,“五年前我母亲为什么去那栋楼?谁告诉她你父亲在那里?还有那份亲子鉴定……我需要当面问她。”
“她在瑞士。”
“我知道。”陆野拿出手机,“但秦仲海能突然回国,她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