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时分,林疏月将车开进了城郊一个废弃的物流园区。
灰色大众混在生锈的集装箱和杂草丛生的空地之间,像一滴水汇入泥潭。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晨光一点点染红东方的天空。
手机里存着两条路:一条往西,通往云南边境的群山;一条向东,去往最近的国际机场,飞往瑞士。
她打开那部诺基亚,屏幕蓝光映着她的脸。手指在按键上游移——打给陆野?问他该选哪条路?不,他正在应对周启明的死亡和警方的调查,不能再分心。
况且,他很可能也会说:去边境,活着最重要。
但她看着周韵发来的那条短信:“关于您父亲的事,她知道全部真相。但时间不多了。”
父亲跳楼前最后见过谁?为什么选择那栋楼?那五千万信托到底在补偿什么?
还有陆野……如果他不是秦仲海的亲生儿子,那他父亲是谁?
这些问题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五年了,她需要答案。
引擎重新启动。她调出手机地图,标记了两个目的地:一个是云南西双版纳边境小镇勐腊,一个是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距离勐腊:2850公里,预计车程32小时。
距离浦东机场:120公里,预计车程1。5小时。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空中。
然后,她做出了选择。
车子驶出物流园区,拐上了往东的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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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
林疏月站在瑞士航空的值机柜台前,递出那本名为“林雪”的假护照。护照上的照片是她,但发型变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朴素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像个普通的中学教师——这正是护照上的职业。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接过护照,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亮起。林疏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林女士去瑞士是?”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
“学术交流。”林疏月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是哈尔滨第三中学的物理教师,受邀参加苏黎世的一个中学教育研讨会。”
这是陆野在假身份里预设的背景故事,甚至准备了一份伪造的邀请函。她背熟了所有细节:研讨会日期、主办方名称、酒店地址……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屏幕。林疏月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稍等。”他说,拿起内线电话。
林疏月感到后背渗出冷汗。被发现了?护照有问题?还是秦仲海已经在出入境系统里设置了警报?
她余光扫视四周:左侧二十米处有个穿制服的地勤在整理推车;右前方安检口排队的人群中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看手机;身后……
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看航班信息屏,但视线时不时瞟向她这边。
三个人。至少三个眼睛在盯着她。
秦仲海的人?还是警方?
内线电话似乎接通了,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他抬起头,脸上恢复职业笑容:“林女士,您的护照需要进一步核验。请跟我来一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疏月的大脑飞速运转。跟他走,进小黑屋,身份暴露,被捕。拒绝,转身就跑,在机场引发骚动,同样被抓。
她需要第三种选择。
“当然。”她微笑,“不过我能先去一下洗手间吗?有点急。”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我陪您去。”
“不用,就那边。”她指向二十米外的洗手间标志,“您在这儿等我,我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