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希望明天就开学,这样洛之姚的大部分不满就会发泄到学校里去,把那里搅个天翻地覆。这样更好,只要不对着他就行。
是,洛之姚去岩山中学上学,这件事情是他一手促成的。
但有必要讲这么多遍吗。
你连这一点都不能忍受吗?不是说要做继承人吗?
作为洛家这一辈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得忍受这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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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梁有时候觉得自己恨的不止是“继承人”这个身份,他可能也恨洛之姚这个人。
不然为什么在看到她扭曲的面庞时,心里浮现的也是扭曲的快意?
“……在那里上学的都是些什么人?”洛之姚问,她现在脸上只剩下平静,令人恐惧的平静。
“穿着百褶裙,小皮鞋,多好看啊,青春洋溢的年轻学生,随便带到社会上都是一件多么值钱的商品。你为什么要我去那里?”
“那个和我年龄相当的司徒怀翊,他怎么没被这样培养,你为什么叫我去岩山?木家更是,为什么木鹤冶年轻的时候可以那样,我不行?”
“……你到底有多恨洛棠?”
洛之姚又提起了这个洛家除了她以外,没人敢提的名字。
“她当年那件事情,里面也有你的手笔吧。她出事之后,你怕是高兴坏了吧?不然像你这样的人,这个位置一辈子也轮不到你。”
愤怒被洛之姚掷到洛梁身上炸开,以一个无比恐怖的速度蔓延。洛之姚的话语变成耳中无尽的嗡鸣。
“又想让我当观赏品,又想让我干活,不给我放权,还要我听话,洛梁,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洛梁的声音也如同雷声般炸开。他年轻时就有这个本事。不被人重视的人,声音都不得不大一些。
“你出生在这样的家里,你就得受着!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你现在这点算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好在哪里?
洛之姚眨眨眼,没明白他怎么能说出这句话。
“……因为你年轻的时候经受过这样扭曲的教育和培养,”她说,“所以你也要我感受这个痛苦。你实在配不上称为‘父亲’,而是一个忌恨所有人的小人。你只是处于这个位置上、不得不有个‘继承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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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逐渐乱了起来,她们帮派却可以短暂地喘一口气。
秦艽把黑蛇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之后,得到了帮派里所有人的崇拜。这种崇拜——尤其是有些人的——过于狂热,秦艽有些应对不来。
母亲说她这段时间成长了很多,跟以前比也更加成熟了。
秦月娥其实并不希望秦艽变成这样。
过早与过快的成长其实都是被逼无奈。
如果她们有一段相对顺遂的人生,秦艽本来是可以不用背负这么多,相对无忧无虑地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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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段时间,秦艽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如果安于现状、并不主动出击,自己的生存空间就会逐渐缩小,外界会进一步挤压、蚕食本属于你的自由,直到已经退无可退的地步。
虽然起初,她只是想改变自己的生活。
但在这座城市里,好像无论处于什么位置,痛苦都如影随形。
你别无他法。只能像一条被锁链缠住的鱼一样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与自己的力量一同增长的,是她的野心。
秦艽想起猪肉铺老板说过的话。
“这里的社会是一个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