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需要有人从这一侧持续输入真气来维持稳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通道一旦打开,如果没有人维护,最多维持一炷香就会崩溃。一炷香……足够你们三个人离开了。"
"那传送之后呢?"王尧追问。
"传送阵会自动关闭。"
"关闭之后呢?这一侧的人怎么办?"
沉默。
矿洞中只有阵纹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萤石的光芒在众人脸上投下幽蓝色的影子,让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模糊而恍惚。
"师父。"王尧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静,而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东西。"你跟我走。我把林婉交给小七,回来接你。传送阵可以反向启动——"
"不能。"陈玄机再次打断了他。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辩驳的严厉。"传送阵的设计是单向的。从这一端到那一端,需要锚点定位。反方向没有锚点,强行启动只会导致空间乱流,你我都会死。"
他说得很笃定。没有犹豫,没有含糊。
这是一个被提前设计好的方案。
一个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有人要留下的方案。
王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为什么不能两个人都走?为什么一定要有人留下?"
陈玄机缓缓转过身,面对王尧。
他的面容在萤石的幽蓝光芒下显得格外苍老。皱纹如同刀刻一般深,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颧骨高耸,嘴唇干裂。他看起来像一个随时都会倒下的老人——事实上,他确实在用最后的意志力支撑着身体。
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种笑意不是苦涩,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欣慰。
"小子。"他用了那个最习惯的称呼,"你还记不记得,在水牢里,我跟你说过什么?"
王尧的呼吸一滞。
"我说——"陈玄机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我说,人这辈子,总要做几件值得的事。我陈玄机活了二百七十三年,前半生碌碌无为,后半生……嗯,后半生做了两件值得的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是把我毕生所学,教给了一个值得教的徒弟。"
他的手指转向王尧。
"第二件,是亲眼看着这个徒弟,走出了一条我走不了的路。"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悲壮,没有煽情。就像是一个老人坐在黄昏的门槛上,絮絮叨叨地数着自己这辈子做过的事。
但王尧的眼眶已经红了。
"师父……"
"别哭。"陈玄机的语气微微严厉了一些,"我教过你的——逆脉之道,最忌心浮气躁。你现在的状态,连最基本的定力都丢了。像什么话?"
这句话的严厉中藏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王尧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传送阵的维护需要消耗什么?"他问。
"真气。"陈玄机坦然道,"我的真气已经所剩无几。但我会用生命力来补充——以命养阵,最多能维持一炷香。"
以命养阵。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在王尧的心口反复切割。
"会有多痛?"
"不知道。"陈玄机笑了笑,"大概很痛吧。不过我这辈子受过不少痛了,多一次也无妨。"
通道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那是追兵接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