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机的面色微变。他迅速转过身,面向通道方向,空洞的眼窝中虽然没有目光,但王尧能感觉到老人的感知已经延伸了出去。
"来了。"陈玄机的声音骤然变得冷硬,"至少两个金丹,五六个筑基。比预想的多。"
他转过头,面对王尧。
"时间不多了。"
王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有没有别的办法?有没有可能两全其美?传送阵能不能改造?师父能不能用别的方式维持通道?
没有。
他知道没有。
陈玄机花了三个月重建的传送阵,是精密到极点的空间法器。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计算和验证。它只能是这样运作——从这一端到那一端,单向传送,需要人维护,一炷香的时间。
这是唯一的出路。
"师父。"王尧的声音终于稳定了下来。那是一种经历了剧烈挣扎之后的平静——不是释然,而是接受了现实之后的冷硬。
"徒儿在。"
陈玄机微微一怔。
这个称呼——"徒儿"——王尧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自从他突破筑基、独当一面之后,他更多时候叫陈玄机"师父",带着一股平辈论交的亲近。但此刻,他又变回了水牢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那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只能听老瞎子一个字一个字教导的少年。
陈玄机的嘴角弯了弯。
"起来。"他说。
王尧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做得毫不犹豫,膝盖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脊背挺直,双手撑地,头低垂着。
"徒儿王尧,拜别师父。"
矿洞中寂静无声。阵纹的嗡鸣声像是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萤石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投下淡蓝色的影子。
陈玄机缓缓走上前。
他伸出枯瘦的双手,轻轻扶住王尧的肩膀。老人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他在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来控制这个动作。
"起来。"
王尧抬头。
陈玄机面对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窝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显得深邃而悠远,像是两口通往无尽远方的古井。
"王尧。"他很少叫他的全名。每一次叫全名,都是极其重要的时刻。
"徒儿在。"
"替为师走完这条路。"
七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一辈子的力气才说出来的。
"替为师走完这条路"——这句话承载了多少重量?
从水牢到自由。从练气到筑基。从无名散修到逆脉针法的传承者。从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废物,到敢于向药王谷亮剑的勇者。
这条路,陈玄机走了前半程。他用三年的口述,为一个少年打开了修行的大门。他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王尧挡住了无数次风雨。他用自己最后的智慧,重建了这座传送阵,为所有人开辟了一条生路。
但后半程,他走不了了。
他的经脉早已断了。他的眼睛早已瞎了。他的修为早已耗尽了。他能做的,只是在这里——在这座阴暗的矿洞深处——用自己的生命,为王尧争取最后的时间。
剩下的路,要王尧自己走了。
"师父……"王尧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别说废话。"陈玄机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严厉,"你现在的状态,经脉枯竭大半,右臂已经废了,左肩的伤不处理就会感染。林婉需要至少三天的灵药调养才能醒过来。小七的修为太弱,到了天玄山脉之后全靠你一个人。你身上的担子重得很——散修联盟的未来、逆脉针法的传承、还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