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
"好名字。尧,上古圣王。你爹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期望你将来能成大事吧?"
"我爹死了。"
"……那你自己争气。"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在水牢里一点一点地成长。
从练气一层到练气十层。从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从一个连法剑都不会拿的废物,到一个能用银针封印金丹修士的天才。
他用了十五年。
十五年,走完了别人五十年都未必能走完的路。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间阴暗的水牢。
陈玄机的嘴角微微上翘。
"值了。"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将最后的生命力——不,比生命力更深的东西——灌入了阵法。
那是什么?
也许是一个老人对徒弟的爱。
也许是一个修士对大道的执念。
也许只是一个瞎了眼的人,在最后的黑暗中,想要再看一次光明的渴望。
光幕骤然暴涨。
银白色的光芒像是太阳般刺目,将整个矿洞照得纤毫毕现。金丹长老被这股光芒震退数步,他的碧绿色长剑在光芒中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上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这——"
金丹长老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股光芒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筑基的范畴。那是一种超越了修为等级的力量——来自生命本身的、不计代价的、孤注一掷的力量。
"轰——!"
光幕炸裂。
但不是被攻破的——是主动炸裂的。
银白色的碎片如同一场流星雨,在矿洞中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都携带着空间之力的余波,碰到追兵身上便是一道血痕,碰到岩壁上便是一个深坑。
追兵们惨叫连连,被空间碎片切割得遍体鳞伤。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陈玄机终于倒了。
他的身体像一棵被雷劈中的老树,缓缓向前倾倒。他的双手从石台上滑落,道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他倒在了石台旁边,面朝通道的方向——面朝王尧消失的方向。
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个淡淡的笑容。
他的眼睛依然空洞。
但他"看"到了。
在最后的意识中,他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千里之外的天玄山脉上。那个身影面朝东方,面朝药王谷的方向。他的手中握着银针,身后站着无数的散修。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好。"
陈玄机闭上了眼睛。
那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它落在了矿洞冰冷的石地上,落在了一地殷红的鲜血中,落在了阵纹最后的光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