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是咬嚼品评,贪食之徒。
前前后后听了一圈,什么谁家污名家丑,子女不合;又是谁壮志未酬,满腹牢骚。眼见满桌的佳肴上齐,温琬英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也没听见一二有用的字眼。
恶鬼郁闷得不行。
恰这时祝清白被小厮引来一看,这桌上盘盘珍馐一筷未动,再看温琬英两手托腮眉间郁郁。
他心里咯噔一下,恩人这是,等他太久精神不振了吗?
祝清白赶忙坐下,急色请罪道:“恩人,是我不对,我来晚了,害你空等了这么久。要打要骂,只要恩人开口……”
温琬英正烦着,偏这祝清白一来便滔滔不绝,先前莫名其妙仿佛挨顿打的不畅又被勾起来,她沉下脸色,有意为难道:“那这桌饭钱由你来付。”
祝清白全部家当才被温琬英坑出去,他现在身上分文没有,定是没法答应。
她瞧着对面俊美窘迫的少年,听见他放轻嗓音道:“好。只要恩人开心。”
外强中干。
对此哄人的话毫无触动,恶鬼无情冷哼,要的就是他身无分文,还要一口应答。
待会就把你这张厚薄不一的脸皮给扒个干净。
“吃你的。”
祝清白正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要往温琬英碗里送,被她一声喝止,少年执筷的手骨节突出有力却纤白,应声急忙转弯把肉放进自己的嘴巴里。
他一边依顺地嚼着,一边抬着欠缺些光彩的眼珠瞄看恩人。
这模样,好像那在家受惯了气的软弱丈夫,即便出门也是唯妻子是从,家妻说一不二。
这周围邻桌坐着的都是活人,一个两个耳目生风,难免起了闲话。
右边有桌书生打扮的人便嫌恶道:“世道真是变了?原是顶天立地的大男子除了养家糊口,我竟不知,何时还要这等低声下气?”
说完他还看向同座之人索要认同,却不料遭到阻止:“陈兄慎言。我等未知全貌,还是不要对她人家事过多言语。”
被他这么一拦,那陈姓男子神色愕然,反而声音更大:“怎么?你也想做人裙下臣,乐于被一个女人呼来喝去?”
“你说什么呢?”
对面之人越发听不下去,羞愤欲走,却被好似突然失了神智的同桌拉住衣袍,不让他走。
“任兄,我当真是没想过你竟是这种人。为了美色不要脸面?”
陈姓男子越说越来劲,他自以为地仗词道:“你没听说,前两日死掉的两个人死状如何惨烈吗?一个被开膛破肚掏心掏肺,一个发失心疯活活撞死。你可知这二人一夜之间同时暴毙,都是因为什么吗?”
任姓男子显然并不想听他再散布一些不知真假的言论,用力从他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袍,愤然道:“你我同窗二载,真是没想到你思想古化,竟还有这种偏激想法。往后喝酒,莫再叫我了!”
昔日同窗今日只因一句话便要断交,两人接连走出酒楼,众人转瞬有了新的谈资,没人再往温琬英这桌探看。
眼见温琬英稳如泰山,祝清白不动声色松开了一直捏在手里选作暗器的酒杯。
温琬英再无多余的心力反驳这种闲言碎语,反正听上去,她也不是吃亏的一方。眼下都已听说到怪事中的死者,这个温神医愣是无人提及。
温琬英等不下去,眼珠一转,打算亲口为这神医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