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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页）

然后他眨了眨眼，困惑地又问了一句：“那我呢？我是谁？”病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窗外的阳光透过浅蓝色窗帘落在林溪水侧脸上，照亮了他太阳穴上那片薄得透明的皮肤，也照亮了他眼睛里那片空白的、没有任何内容的茫然。“你是林溪水。”沈温儒的声音依旧是平稳的，平稳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今年二十七岁，beta。”beta。他说了beta。不是oga，不是那些伪造的体检报告上填写的性别，不是林溪水用了三年假腺体和黑市抑制剂辛苦维持的骗局。沈温儒选择了说实话，在这一刻，在林溪水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时候。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你出了车祸，需要休息。”林溪水对“车祸”两个字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沈温儒，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因为没有了惯常的温顺笑容，没有了精心调整过的眉眼弧度，那张脸呈现出一种沈温儒从来没有见过的状态。不是冷清，不是精致，不是脆弱，只是一种很素很淡的空白。像一张被反复擦过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纸浆本身最原始的纹理。他的皮肤依旧白得透明，太阳穴上的青色血管依旧清晰可见，嘴唇依旧是那种颜色很淡的粉白色。骨架依旧纤细，躺在病床上盖着白色被子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陷进了床垫里。但他眉眼间那层覆了三年的薄冰消失了。沈温儒看着这张空白的脸，心口有一只手在慢慢攥紧。这是机会。让林溪水重新开始的机会。不用再做秦司时的替身，不用再做秦岩明的财产，不用再做秦清妤的灵感来源，不用再做那个为了生存而把自己一层一层剥掉的外壳。变回那个会所端盘子的beta——不，不是变回去，是重新长。从零开始，从这张白纸开始，从这一刻开始。“林溪水。”林溪水自己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个药品说明书上的通用名，“林溪水，二十七岁，beta。我记住了。那你是谁？你是我的医生，还有呢？”“还有——”沈温儒看着他，“我是你的朋友。”“朋友。”林溪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刚醒来，脑子和身体都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没有力气追问太多。他接受了“沈温儒是医生”这个信息，接受了“沈温儒是朋友”这个信息，接受了“林溪水二十七岁beta出了车祸需要休息”这整个信息包。没有质疑，没有挣扎，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世界给什么就接什么。然后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嘴唇没有张开，只是唇珠被微微挤了一下。和以前那个温顺完美的标准微笑完全不一样——那个笑是经过无数次校准的，是职业性的，是带有明确功利目的的面具。但这个不是。这个笑只是因为想笑，因为某种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在空白的脑子里忽然闪过的微小冲动。“沈温儒，”他说，声音沙哑但莫名地带着一点点刚醒来的软糯，“你的名字比我的好听。”沈温儒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伸手去碰那张脸。“你再多睡一会儿，”他站起来，帮林溪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病号服的领口太大了，锁骨下方那片薄得透光的皮肤一览无余，“我去给你准备今天的药。”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停住了。病房外面的走廊里，站着三个人。秦司时靠在墙上，胡茬已经三天没刮了，下巴上一片青灰色的暗影。他手里攥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纸杯被捏得变了形。秦岩明坐在长椅上，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黑色衬衫的袖口难得地解开了一颗扣子。他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表情依旧是冷的，强撑着。秦清妤蜷在椅子上，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手指上全是干掉的水粉颜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他醒了。”沈温儒说，“但有一件事你们需要知道——他失忆了。”三秒钟的死寂。然后秦清妤第一个跳起来，长发甩到身后，那双慵懒的眼睛瞪得浑圆。“什么叫失忆了？”“逆行性遗忘。通俗地说，他记不起以前的事了。记不起自己的名字，记不起自己是做什么的，记不起自己在哪里。当然，也记不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