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监护仪在床头亮着灯,发出单薄又规律的滴滴声,季怀明身上插着管子,毫无生气的躺在那儿,眼里没有焦点,只一味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季跃然是特意趁杨茗岚不在才来的。
推开房门,一股消毒水味儿扑鼻而来,季怀明转过头看到季跃然,正准备起身。
“别动,我就是来看看你还好好活着呢吧!”
季跃然放下手中的甜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小然,你来了!
妈,上次又去找你了吧!还,还连累了你朋友,对不起啊!”
季怀明喘了喘,没什么力气地说道。
一旁抱臂的季跃然盯着季怀明,“找了,还打了他一巴掌,摔坏了他的东西。”
他语气太过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季怀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转头闭上双眼,一道泪痕划过颧骨,滴进了耳朵里。
他声音有些颤抖,“小然,哥,对不起你,从小到大,你受苦了。一直以来,把我治好是爸妈的执念,可这个执念却毁掉了你的人生,而我是最大的恶人。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在这里躺着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的骨头都在发痛,就好像有电钻在我的骨头上凿孔。。。。。。我现在躺在这里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只是我。。。。。。”
“够了,别说了。”
季跃然闭了闭眼,皱皱眉,打断了他。
“我是恨季远洋,恨杨茗岚,我恨他们,我也是他们的孩子,我也流着季家的血,凭什么不把我当人看,凭什么我就是个备用件,想用就用,不用就丢掉。这22年里,我从来没享受过他们的疼爱,哪怕有一丁点儿,我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还有,你不用给我道歉,当年给你捐骨髓是我自愿的,因为我觉得你是我哥,我觉得我能救活你,他们也能回头看看我,可事实证明我就是个蠢货。
三个月前,杨茗岚给我约了一个手术,给你进行骨髓移植,我甚至还提前去抽血检查了,可医生说你属于骨髓微环境完全破坏,已经无法再植活了,她就认为我不想救你,认为我在找借口,就在医院打我骂我,后来我跑了,她和季远洋又去找我朋友的麻烦。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
还有,你不用对我有愧疚感,因为伤害我的是季远洋和杨茗岚,我不会因为报复这些年的委屈而伤害你。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好好养着,一旦有转机我会来的。”
一气说完,季跃然站起来转身离开,只留下季怀明躺在床上无声的流泪。
从医院出来,季跃然在公园坐了好久好久。他想起小时候被杨茗岚逼着吃猪肝吃红枣,就为了补气血,提前给季怀明捐赠做准备;想起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破膝盖留下的疤;想起从来没有父母到场的家长会。。。。。。
前22年,季跃然从来没感受过家的氛围,他也不知道一个正常的家该是什么样子。可现在,他想有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有家的氛围的家,他才22岁,还有好多好多年要过的。。。。。。
在公园坐了两个小时,到槐味小时店门口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前台只有荷舟在。
“季老板,你怎么过来了,来找云槐哥吧!可他上午就走了,不在店里。”
荷舟边招呼客人边说。
“不在?他有跟你说去哪里了吗?”
荷舟摇摇头。
季跃然立马掏出手机给云槐打电话,可一连几个都无人接听,他又用荷舟的手机打去几个,全部都是无人接听。
季跃然有些慌张,他突然后悔上午去医院了,明明昨天还约好了今天一起去守宁雅居送货。
季跃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荷舟,“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带行李,或者说有没有很着急?”
荷舟想了想,“有,云槐哥带了个行李箱,走的时候在打电话,我隐约听见好像在说什么什么摔伤,还说去柘泉镇卫生所。”
“那是哪儿?”
“我们镇上的一个卫生院。”
季跃然心里有些不安,他立刻给臣为一打去电话,说要借他的车一用。
十分钟后,臣为一的车停在了槐味小时门口,他看季跃然惊慌不安的神情,拒绝了他独自开车的要求。
荷舟也跟去了,就这样,三人开车回了云槐的老家,槐峪村。
……
云槐接到大爷的电话后,连家也没回就直奔了卫生院。
“您好!麻烦问一下刘素琴在哪个房间,摔伤,上午刚送来的。”
云槐着急的问前台护士。
“二楼右拐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