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将倾说:“各位,你们要知道,没有我也就没有你们。”
“是啊,现在没有我们,你也不是真正的你呢。”谢惜棠恶劣地说。
“我们必须融合,不然还要让生生选吗?”
“谁想让生生为难,谁就不是真的爱他。”
“自觉一点退出好了。”
“你是怕自己落选吧。”
“嗬嗬……”
辜道生被“嗬嗬”醒了。
缓缓地睁开眼睛,房间里黑糊糊的,没开灯,没有人,可耳边还回荡着笑声余音。
犹如鬼魅。
静,静得好像只剩他一个人了,天地同死。同时又很吵,他听到了滂沱大雨声,四个男人的对话声,刀光剑影的争斗声,似乎还有他们灵魂谁也不愿意融合在一起的抗拒声。
挤压的,磨损的。
嘎吱嘎吱。
好痛苦……
辜道生盯着天花板,看到了建筑表层与内里,别墅是如何成为别墅的,砖块钢筋水泥,起吊机……所有东西结合在一起才能耸起的高楼大厦是这样建成,死物的“前世今生”就这样纤毫毕现地铺展向前。
眨了眨眼,没演绎完的前世今生依然在继续演绎,直到它展示完为止。
当一切消失,天花板还是天花板,辜道生只看到了天花板表层与精奢的装潢时,他已经大汗淋漓。
刚才的景象令人不解,甚至恐惧,除此之外辜道生一直在努力动一动手指,可是动不了。
完全没有办法支配身体。
他又回到了“软若无骨”的小时候,只能躺在这里,透过一方有限的窗户,遥望外面有限的天空。
雨太大了,一只黑乌鸦在夜间飞行,落到窗台下避雨,它扑棱几下翅膀抖落雨珠,豆大的黑眼隔着一扇玻璃窗看向屋里,辜道生看见它的眼睛。
黑乌鸦是蛋的时候、被乌鸦妈妈哺养的时候、与另一只黑乌鸦结伴而行成为伴侣、伴侣被人类捉住虐待致死,而它从此以后独来独往、反哺乌鸦妈妈、经过四大鬼王打斗现场、最终披着一身雨水到这里的窗台避雨……每一个阶段都无比清晰,全都出现在辜道生眼前。
黑乌鸦的前世今生,然后到此时此刻,透明了。
鸟类的眼睛与人类的眼睛对视一会儿,黑乌鸦大概感应到自己只是避个雨的功夫,就已经被扒得裤衩都不剩,一扭身扎进雨幕里,“鸹”地飞走了。
飞到远处又“鸹”一声,大骂人类真没有礼貌。
不再待会儿吗?辜道生在心里说,好不容易来一个活物。
但乌鸦听不见他心声,也没有能把无礼人士扒个底掉儿的能力,飞得越来越快。
辜道生凝聚着那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能看到那么多东西。
他不确定。
黑乌鸦飞走了,辜道生还在看外面,雨线大得捕捉不到,然后他在窗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小半张脸。
对视那刻,神识猛地一震。
他有一种被窥究、被审视的不适感,灵魂几乎要出窍,想闭眼,但画面已经一幅幅出现了。
奇怪的是,不等他看清,那些画面便如烟雾般消散,一次次显示,一次次消失。
最后回归于平静无形。
——天机不可泄露。辜道生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想到包括他自己的无数算命先生平常给人起卦时,却从不给自己起卦,因为:卦不自断。
他看不透自己的,但看见了自己身上少了一点儿东西。
人魂合一后的魂魄,依然残缺不全,缺了一个很小的角,那是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