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的一线生机并没有补全,肯定在清霁手里。”白昼驰阴森可怖地说,他头顶的雨猛然下得更大,“我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这该死的贱东西东躲西藏那么久,知道用鬼溯掩护,却不敢在现实里出现。”
“呵,急什么?他会出现的。”楼将倾抹了下手背,鲜血汩汩地向下流,顺着指节滑入大雨中,瞬间被稀释,而面前几位都各有狼狈,实力相当不容易捞到好处,但他们面上却都优雅从容。突然,楼将倾眉目一凝,感应到什么闪现消失了。
一秒都没有停留。
“感觉怎么样?难受吗?生生?”楼将倾半跪在床边握住辜道生的手,黑夜掩住他的眉眼。
他是突然出现的,辜道生愣了好一会儿,心里还在想着自己缺少的那一线生机去了哪儿,手被握住传来熟悉质感,温暖且干燥,他似乎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切肤的真实触感了,没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迷茫地眨着眼。
等楼将倾关心的询问以最后的听觉感官传入耳朵,所有迟到情绪齐聚涌来,辜道生感到无法言明的、前所未有的委屈。
怎么现在才来……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为什么要离开……
“生生?哪里难受?”
焦急的询问。
“不会没有融合好吧——怎么办?!想想办法!”
眼前重新聚焦,辜道生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人。黑夜中,乍一看他们像是分裂出的四个分身,体格、身量都别无二致,但他们有各自的五官,各自的声音。
仔细看有相似的地方,实则一点儿也不像。
熟悉感迅速抽离,情绪的大浪只往岸边拍了两下卷走无数过往细沙,便悄无声息地退潮,辜道生发现他谁也不认识。
不是真的不认识……而是只认识之前相处的两个月,可他们不该只有两个月。
不能动的手指使出吃奶的劲儿想往上抬,楼将倾感受到,急忙问他想要什么,辜道生眨眨眼睛,因为用力额头沁出汗水,他抗拒地抽手,痉挛地离开楼将倾的相握。
楼将倾面色一怔。
大雨不知何时停了,皎洁明月挂在天上,照进落地窗里的卧室,充当了一回免费夜灯。
明月发白,四个男人的脸色也发白,除了白还有血,他们拼尽全力想置对方——置自己于死地,每个人都下了死手。
只有死才能让他们融合。
而死了的碎片,没有资格再争主体主导权。
鬼王的血触目惊心,比正常颜色要暗,像撕开的陈年旧伤渗出已经坏死的血水。
他们明明都是熟悉的人,每个都和自己关系匪浅,辜道生看见那些伤,觉得心口像压了块石头,沉得他喘不过气,方才的陌生感像一道莫名其妙的幻觉。
“别……”辜道生没有发出声音,嘴唇都没有变化,但周围一瞬间更加寂静,时间空间凝固在一起,四个男人屏息凝神,一丝儿动静不敢发出。
辜道生寻找声带,唇启开一条能抿水的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别打……别打了……”
这句“你们是一个人啊”的言外之意他没说出来,但四个男人都听懂了。
因为辜道生醒来而暂时休战的几个男人,中间剑拔弩张随时要死决的氛围并没有消失,直到这刻突然荡然无存。
他们像听到了什么审判,白昼驰叹息,谢惜棠与阎殉也跟着叹息:“好吧,听你的。”
“让你选我们其中一个,我们谁也赢不了。”
鬼王的灵魂开始融合。
楼将倾重新用力地握住辜道生的手,在床边没动,静待碎片的自愿回归。
辜道生惊奇地看着楼将倾。
他看到了鬼王的前世今生。
从太子楼将倾开始,到此时此刻结束。
融合成功的那一刻,四大鬼王的记忆开始共享。
楼将倾的五官发生了变化。
他似乎还是楼将倾,但似乎又不是了。那张脸上能找出好几个男人的特征,本该混乱,但俊美得令人感到不真实,棱角依然分明,却没有那么寒冷凌厉、攻击性也没有那么强了。
只让人想到天上宫阙、不染尘埃的谪仙人物。
无情无欲。众生在他眼里和地上的一只蚂蚁那样平等,人的命并不比蝼蚁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