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摔下石桥,断腿哀嚎着被抬走的狼狈景象,成了接下来几日村落里最热门的话题。村民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混乱,添油加醋地议论着赵三的惨状,语气里不乏幸灾乐祸和“报应不爽”的感叹。赵三平日的恶行,此时成了他倒霉的最佳注脚。
云青霜家的小院,却笼罩在一种古怪的寂静里。
王氏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后,陷入了一种焦躁的茫然。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以这样一种“晦气”的方式。赵三断了腿,亲事肯定要搁置,那剩下的十两银子尾款眼看没了着落。更让她心烦的是,赵三家的人会不会找上门来闹事?毕竟人是来迎亲的路上出的事。
她不敢出门,怕被村民指指点点,更怕撞见赵三家的人。只能关起门来,对着云老二唉声叹气,抱怨“流年不利”,咒骂赵三“害人精”,连累自家。
云老二则更加沉默。他本就胆小,赵三摔桥的事加上之前黑纹狼的阴影,让他如同惊弓之鸟。他整日蹲在屋檐下,吧嗒着早己熄灭的旱烟,眼神空洞地望着院门,仿佛那里随时会闯进什么可怕的物事。对于王氏的抱怨,他偶尔烦躁地呵斥一声,更多时候则是麻木的沉默。
云青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片冰凉的透彻。恐惧和利益,是他们唯二的驱动力。如今利益受损,恐惧加深,他们便成了这副模样。
也好。他们的注意力被转移,自顾不暇,正是她处理最后事宜、准备离开的最佳时机。
她表现得比以往更加沉默柔顺,主动包揽了几乎所有的家务,让王氏挑不出错处。每日依旧去后山“采野菜”,但时间更长,带回来的“野菜”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整理和加固自己的“藏宝洞”,清点物资,规划路线。
藏宝洞里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可观:晒干的野菜、野山药、葛根足够她食用大半个月;分门别类包好的各种草药有十几包;用竹筒储存的清水;她自制的那包“防身粉”分量也增加了;还有那块血玉髓碎片和用破布仔细包裹的《引气诀》、灵石及半块玉佩。
最重要的,是她这些日子偷偷攒下的七十三个铜板。这是她帮人缝补、采药、甚至偶尔帮邻家带孩子,一点一滴攒下的。不多,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候换点干粮或信息。
离开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紧迫。黑纹狼的威胁并未解除,赵三那边是暂时消停了,但叔父婶娘这里……她不确定当他们从最初的打击中缓过神来,会不会又生出别的念头。张大户?或者其他什么人?
必须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彻底斩断。
这日傍晚,云青霜从后山回来,背篓里只有寥寥几把野菜。王氏看了一眼,没像往常那样挑剔,只是无精打采地挥挥手,让她自己处理。
云青霜默默地将野菜放好,然后走到堂屋门口。叔父和婶娘正对坐着发呆,屋里没有点灯,暮色沉沉。
“叔父,婶娘。”她轻声开口。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她。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的脸显得疲惫而憔悴。
“我想……把赵三爷之前给的定金,还回去。”云青霜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和“懂事”。
王氏愣了一下:“还回去?为什么?”
“赵三爷摔断了腿,亲事怕是……不成了。”云青霜低下头,“那定金咱们拿着,不合适。赵三爷家……也不是好相与的。不如还回去,免得日后麻烦。”
这话说到了王氏心坎里。她这几日最怕的就是赵三家的人找上门闹事要钱。十两银子是不少,但比起可能的麻烦和报复,似乎……还是破财消灾更稳妥。
她看向云老二。云老二闷声道:“青霜说得对。那钱……烫手。”
王氏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那……那就还回去!明日,明日让你叔父去镇上跑一趟!”想到要吐出到手的银子,她又是一阵肉疼。
“不用劳烦叔父跑一趟了。”云青霜抬起头,目光清澈,“赵三爷家离镇上还有段距离,叔父去也不方便。我……我想自己去。”
“你去?”王氏和云老二都吃了一惊。
“嗯。”云青霜点点头,语气恳切,“事情因我而起(至少在旁人看来),我去还钱,也算表明咱们家的态度,是诚心诚意,不是怕事。而且,我认得赵三爷家的管事,上次送信物就是他来的。我去说,或许……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