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藏宝的岔路口,云青霜并未沿着任何己知的大路或小径行走。
她凭着这些年对后山地形的熟悉,以及从行商和村民闲聊中拼凑出的、关于“青石坊市”在西北方向的模糊信息,选择了一条更加崎岖、更加隐蔽的山野路线。
起初的路途还算平缓。她避开可能有人烟的地方,穿行在灌木和稀疏的林地之间。
午后的阳光还算温暖,林间鸟鸣清脆,偶有小兽被她惊动,窸窣逃窜。
这熟悉的景象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估算着时间和脚程,打算在日落前,抵达计划中的第一个歇脚点——一处位于两山之间背风处的岩洞,那是她以前采药时偶然发现的,还算干燥隐蔽。
然而,山路远比想象的难行。没有现成的路径,藤蔓缠绕,碎石遍地。
她的旧布鞋很快被露水和泥土浸透,脚底磨得生疼。背上那个不起眼的旧背篓,装着干粮、水、草药和那几样最重要的东西,随着行走越来越沉,勒得她肩膀酸痛。
更麻烦的是方向。在茂密的林木间穿行,很容易失去方向感。
她只能依靠太阳的位置和远处山峦的轮廓大致判断,时不时需要爬上视野稍好的高坡重新确认。每一次攀爬都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体力。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和衣衫,呼吸也变得粗重。丹田里那丝微弱的灵力,在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张双重消耗下,似乎更加难以感应了,完全无法提供任何助力。
这就是独自上路的现实。没有温情,没有侥幸,只有体力的消耗、方向的迷茫和无处不在的潜在危险。
她停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喘息,拿出竹筒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暂时缓解了疲惫。
不能停太久。天色在慢慢变化,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她必须在天黑前找到那个岩洞。
她咬咬牙,重新背起背篓,继续前行。每一步都更加艰难,但她眼神里的坚定却没有丝毫动摇。这点苦,比起在叔父家日复一日的压抑和算计,比起面对赵三时的屈辱和恐惧,又算得了什么?
至少,此刻的疲惫和疼痛,是她为自己选择的路付出的代价。每一步,都离那个牢笼更远一些。
又艰难地跋涉了近一个时辰,当夕阳将西边的山峦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时,她终于看到了那处熟悉的岩壁轮廓。岩洞就在下方不远处的背阴面。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最后一段陡坡,踉跄着钻进岩洞。
洞内比她记忆中小一些,但还算干净,没有野兽栖息的新鲜痕迹。她靠着冰凉的岩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歇息了好一会儿,她才有力气卸下背篓,检查里面的东西。干粮和水都安然无恙。她拿出一点硬邦邦的杂粮饼,就着冷水慢慢啃着。
饼子粗糙噎人,但她吃得异常认真。这是她靠自己获取和保存的食物,每一口都代表着独立和生存。
吃完简单的晚餐,天色己经完全暗了下来。洞外传来夜风的呼啸和不知名夜鸟的啼叫,远处似乎还有隐约的狼嚎,让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小镰刀。
她没有生火。火光会暴露她的位置,在这陌生的荒山野岭,任何不必要的风险都要避免。
黑暗和寒冷包裹着她。岩洞深处似乎有细微的滴水声,更添寂寥。
孤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比身体的疲惫更加难以忍受。在村落时,哪怕充满算计和压抑,至少周围有人声,有熟悉的景物。
而这里,只有无边的黑暗、陌生的声响和彻骨的寒意。
她抱紧双膝,将脸埋在臂弯里。有那么一瞬间,脆弱的情绪几乎要决堤。
但她很快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望向洞外那片被星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夜空。
星辰闪烁,遥远而冰冷,却也自由而广阔。
她想起了那青衣仙师御剑的身影,想起了《引气诀》上玄奥的文字,想起了怀中那枚不知用途却冰冷坚实的黑玉指环。
这条路是她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为了那份遥远的自由,为了那渺茫的长生之机,也为了……不再将命运交于任何人之手。
她摸索着从背篓里拿出那本《引气诀》,虽然黑暗中无法阅读,但握着那粗糙的册子,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和方向。她又摸了摸脖颈间的指环,冰凉的感觉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