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起自己曾因为资源短缺,站在师尊的洞府外大发雷霆。
她记起自己无数次拔出烈阳剑,指著谢不辞痛骂他流连花丛败坏门风。
她一直以为清泉峰的烂是由內而外的,却不知这腐烂的表皮下,藏著何等惨烈的断臂求生。
极度的愧疚感如同海啸,瞬间將她引以为傲的坚持淹没。
她不再撑著任何力气,猛地倾倒在地,將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泥土里。
她咬破了嘴唇,哽咽声被堵在喉咙里,只剩微弱的呜咽。
墨承岳连连吸气,只觉得呼吸道一阵火辣。
他以前总觉得晏沉鱼是个麻烦,是个毫无用处还得自己贴钱去养的包袱。
他盘算著等自己修为有成,就脱离这个破地方。
谁能想到,这慵懒荒唐的做派下,是一场漫长到令人窒息的隱忍。
晏沉鱼那只素白的手,硬生生把合欢宗最锋利的一群刃,藏进了烂泥里。
谢不辞看著秦晚妆颤抖的肩膀,没去扶。
清泉峰的人,眼泪只能流给死人看。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的杀伐之气。
谢不辞伸手探入腰间的特製储物袋。他手腕猛地发力。
“咚!”
一个沉重的物件从储物袋飞出,重重砸在石碑前的水洼里。泥水飞溅。
那物件顺著坡度滚了两圈,面朝上停稳。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匯聚过去。
那是一颗头颅。暗红色的头髮纠结成块,脸皮青紫交加,怒目圆睁,五官扭曲到了极点。
古烈。
哪怕只是死物,那魔帅后期大圆满的凶戾威压依旧没有散尽。
空气中的水汽迅速降温,在头颅周遭凝结出一层森白的霜。
那两名站在最后面的路人师弟惊骇欲绝,腿肚子疯狂打颤,连续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脚。
“老狗虽死,罪孽难消!”
谢不辞大步跨出,靴子踩进泥潭。
他一把薅住古烈头颅上的暗红乱发,手背青筋暴起。
他粗暴地將这颗魔族旗主的脑袋按下,让其正对著李定国无字的坟冢。
他左手端起那个破旧的陶碗,手腕一翻,將里面仅剩的劣质烧刀子悉数泼下。
刺鼻的酒液冲刷著古烈脸上的污血,混成暗红色的水流,渗入地下的黑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