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处传来船板轻轻晃动的水声,女声贴著雾气落下,冷笑里带著被夺路后的恼意。
“信送出去了,人就留下吧。”
林深处的船板水声越贴越近,界木外的官道却已经被红纸钱重新遮住,墨承岳和胡掌柜被留在枫林里,身后是退路,脚下是旧河水口。
胡掌柜把白纸灯提到胸前,伤臂上的血沿著袖口往下滴,落进枯叶缝里便被暗红水痕捲走。
“信已经出去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墨承岳看了她一眼,雨花剑鞘挑开脚边的纸钱。
“我走了,你拿灯跟纸人讲价?”
胡掌柜咬住袖口,把裂开的布条扯下来缠住手臂。
“我至少熟路。”
墨承岳抬手把一张清心符拍在她肩后,符纹贴著衣料亮了亮。
“熟路的人刚把血滴进旧河道里,差点给对面开了贵宾通道。”
胡掌柜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白纸灯的火苗被湿风拨偏,她低声问:“你怪我?”
墨承岳往前走了两步,把她挡在界木內侧。
“怪你干什么,怪我接了个快递活,结果跑出押鏢价。”
胡掌柜被这句话堵得没接上,手里灯线绕过镇魂钱,铜钱轻轻碰到灯柄。
“这种时候你还算帐?”
“当然要算。”
墨承岳抬起雨花剑,剑尖指向林內一排湿黑树干。
“命可以亏,成本不能糊涂。”
雾里的女声低笑,枝头红灯穗齐齐往下垂,湿透的红线从树杈间伸开,垂下来的纸皮慢慢展开成人形。
“新郎官送走了信,却把自己留在嫁路上,怎么还想著成本?”
墨承岳把雷符夹进指间,没看那声音来的方向。
“你要是肯报销符钱,我现在態度能好点。”
胡掌柜立刻侧头提醒:“別跟她搭太多话,她在借你回声找位。”
“她找得到。”
墨承岳脚尖把枯叶拨开,露出叶下交错的水线。
“问题是她找得准不准。”
女声从林子里换了方向,湿气里带著嫁歌尾音。
“姐,你怎么还站在他身后?”
胡掌柜绑布的手停在袖口,白纸灯往下沉了沉。
墨承岳反手把剑鞘横在她身前,剑鞘末端抵住她要往前挪的鞋尖。
“这声音值几个铜板,你自己心里没数?”
胡掌柜喉间动了动,眼前那片雾里露出十七岁少女的红衣影子,影子站在老枫树后,半张脸被湿发遮著。
“她喊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