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柜的手指鬆开又扣紧,血从布条下渗出来,落在地上便被暗红水痕舔走。
“你是说,刚才喊我的霜儿,是她?”
墨承岳用剑鞘点了点船板上第七两个字。
“不一定是她自己开口,也可能是船借她的眼和念头说话。”
胡掌柜抬灯的手忽然往前一送,灯线带著镇魂钱甩出,差点扫到船板边缘的黑水。
“那她还在!”
墨承岳抬剑挡住灯线,铜钱撞在剑鞘上,发出发闷的声响。
“在不等於活著。”
胡掌柜看著被挡回来的镇魂钱,眼里的血色一下漫上来。
“你再说一遍。”
墨承岳没有避开她的视线,指尖夹著一张护魂符,把符角贴在她手腕上。
“船眼未必还算活人。”
胡掌柜甩开他的手,护魂符从腕上滑落,被墨承岳用鞋尖踩住,没有让它落进湿泥。
“墨承岳,你说得轻巧。”
“我说得难听,但能省命。”
“省谁的命?”
“你的命,渡口人的命,还有可能剩下的胡霜儿。”
胡掌柜把白纸灯提回胸前,灯火照得她脸上血色淡下去,整个人却更硬。
“我不要可能。”
墨承岳把那张护魂符捡起来,重新按到剑鞘上。
“红灯船最喜欢这句话。”
胡掌柜低声问:“我妹妹在船上,你让我站在这里算帐?”
“你衝过去,它就把帐本翻到整座红枫渡。”
“她为我娘上了船,她替胡家还了命债,她二十年没有回来,我现在连喊她一声都要忍?”
墨承岳把阵鉤插进泥里,红线被牵住后发出细密潮声。
“你可以喊。”
胡掌柜怔住。
墨承岳抬起眼。
“喊完,船就知道你愿意用自己换她。”
胡掌柜嘴唇动了动,原本要出口的名字被她咽回去,白纸灯的火苗从高处落回灯芯。
墨承岳继续说:“然后它会拿你当第二只眼,拿你胡家血开旧河道,再拿你们客栈的水脉进镇。”
胡掌柜的呼吸乱了,手臂上缠好的布条被她扯歪,血顺著掌侧淌过镇魂钱。
“你嚇我?”
墨承岳指了指脚下暗红水线。
“它刚才已经试过了。”
胡掌柜低头看见水痕还在绕她的脚尖打转,像一群等著餵食的红蚂蚁。
她后退了半步,又强行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