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声音,是某种直接钻进脑子里的震动,像指甲划过黑板,但放大了一百倍。那个东西追上来了——他能听到它的脚步声,不是脚踩在地上的声音,是指甲刮过地面的声音,刺啦、刺啦、刺啦,像拖着一具尸体。
他拽着那个痛包男生拐进了一条巷子,又拐了一条,又拐了一条。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刺啦刺啦的,像死神拖着镰刀。
青年被他拽着才反应过来,痛包上的徽章哗啦啦响,像一串风铃。
“你你你你也看到了?!”青年边跑边喊。
“废话!”
“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跑什么?!”
“不跑等着它请我们吃饭吗喂!!”
两条街。他跑了整整两条街,肺里像被人塞了一团燃烧的棉花,喉咙里泛着血腥味。他已经很久没跑过了,上一次跑还是大学毕业体测,一千米跑了五分钟,差点当场去世。跑了大概两条街,他忽然停下来。
痛包男生差点撞上他的背,急得跳脚:“你干嘛!快跑啊!它追上来了!”
陆已暮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来,笑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
爷爷给他留了一堆破烂,其中有一沓爆破符。
他裤兜里除了那二十块钱,还有别的东西出门的时候随手揣的,三张折叠好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爷爷的字一向丑,画符也一样丑,但丑归丑,管用。
他从兜里掏出那三张符,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东西已经从巷口拐进来了。灰褐色的身体在路灯下显得更加扭曲,它的姿势不对——膝盖弯的方向不太对,像是装反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不慢。它的嘴在动,上下颚开合着,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像在咀嚼什么。
“你退后。”陆已暮对痛包男生说。
“你要干嘛?!”男生瞪大了眼睛。
陆已暮没回答。他把三张符叠在一起,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脑子里回忆爷爷教过的那段口诀。
口诀很长,很拗口,他背了三年才背下来。爷爷说“你天赋好,就是懒”,他说“不是懒,是这些东西用不上”,爷爷说“用得上,你以后就知道了”。
老头子又说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一一”
他念到一半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冲到了五米开外。
痛包男生尖叫了一声。
陆已暮没动。他继续念,语速加快,耳坠在晃,符纸在他指尖微微发烫。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最后两个字落地的时候,他把符纸甩了出去。
三张符纸在空中展开,像三只蝴蝶。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亮了一瞬——暗红色的光,像烧到一半的炭。然后就是爆炸。
不是电影里那种轰隆隆的大爆炸,是噼里啪啦的、像鞭炮一样的声音,密集、尖锐、带着一股焦糊味。火花在巷子里乱窜,蓝色的、黄色的、白色的,溅到墙壁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的焦痕。
那个东西被炸了个正着。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烧了起来——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发蓝的、没有烟的火,像酒精燃烧的颜色。它在火里挣扎、打转、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像骨头在碎裂。
陆已暮没等它烧完。他拽着痛包男生又跑了两条街,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才停下来。
两个人弯着腰喘了半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