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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第1页）

阿良也在其中，他的表情一半痛苦，一半麻木，像有两个人正在争夺他的脸。

村长看着佚文，脸上不再有质朴热情的笑，“你们很聪明，聪明人最适合做记事人。”

佚文慢慢后退，“所以你们故意让人逃出去？”

村长笑了，“总要有人把故事带出去，鬼村、长寿村、失踪的综艺嘉宾，神秘民俗。故事越怪，越有人想来。”村长顿了顿，嗤笑一声，“人都怕死，但人也都好奇。好奇的人，是最容易进来的。”

王宇愤怒道：“所以你们连逃出去的人都算计？”

校长温声道：“这不是算计，是循环。鼓楼要有人进，也要有人出。没人出去，外面的人怎么知道这里？没人知道这里，下一轮新人怎么来？”

佚文终于明白。所谓闭环，从来不只是他们七个人。这个村子靠故事吸引外人，再用外人的消失制造新的故事。节目组、导演、公益项目、明星综艺，只是现代社会里更好用的诱饵。

这一手阳谋玩的太好了，出去之后他们如果什么都不说，节目组仍然可以继续招人。如果说出去有人消失，但他们还存在，加上节目组的舆论导向。最终也会成为一个猎奇的探险点。

这些村民不是被时代抛弃的人，他们已经学会了利用流量。

张丹冷声道：“你们不怕被查？”

村长看向她，语气平静，“查什么？查一个贫困村？查一个明星公益综艺？查几个无人问津的群演和素人？”

村长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讥笑“外面的人忙着看热搜，忙着骂明星，忙着感动落泪。谁会认真数，镜头边缘少了几个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说不出话。

纪泽忽然动了，他的速度极快，几乎在村长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冲出去。校长脸色一变，抬手敲响身侧小铜鼓。鼓声响起，几个孩子同时扑向纪泽。

纪泽没有伤孩子，只是避开他们的手，转身一脚踹向校长手里的鼓，铜鼓飞出去，撞在木柱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响。

阿良脸上的痛苦瞬间松动，他猛地抱住头，尖叫道：“跑！”这一声是属于孩子的。

佚文立刻拉起王宇往后跑，张丹紧随其后。鼓楼内部的白绳像活过来一样，从地面一根根抬起，朝他们脚踝缠来。王宇险些被绊倒，佚文一把拽住他，“别回头！”

王宇声音发颤：“我也不想回啊！”

他们沿着木柱间的窄路狂奔，前方出现了三道门。第一道门上刻着“祠”，第二道门刻着“鼓”，第三道门刻着“楼”。

阿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走祠门！祠堂镇外人，但也能送外人出去！”

佚文没有犹豫，拉着王宇冲向第一道门，张丹紧跟着进去。纪泽最后一个进来，在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阿良。

阿良站在原地，小小的身体被白绳缠住。他脸上又开始出现那种苍老的神情，可他仍拼命睁着眼，用口型对他们说：“别回来。”

门关上了，黑暗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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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文醒来时，听见的是面包车发动机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车窗外是连绵的山路。他坐在面包车后排，纪泽在前面开车，副驾驶坐着张丹，佚文旁边是熟睡的王宇。

他们一行人都太累了，这几天没睡过安稳觉。车辆安静行驶像一切从未发生，佚文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车停在医院门口。经历这么多事，总归要来医院检查检查身体。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问题，就是人有点虚弱，需要挂瓶葡萄糖。

医院白色天花板在灯光的折射下，异常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右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里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盯着那滴液体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始回想过去发生的一切：户棍村、鼓楼、学校、孩子、张国华、李晶、陈文。

那些记忆没有像梦一样淡去，反而在思绪清醒后变得更加清晰。清晰到佚文甚至还能想起鼓楼内部腐朽木柱上的纹路，想起陈文最后消失时残留在地上的黑布，也想起李晶倒下后，那件旧白边裙慢慢瘪下去的样子。

“佚哥！”旁边响起王宇的声音，睡梦中的王宇像是做了噩梦，一下弹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小桌。他脸色很差，眼下一圈青黑，头发乱得像被鸡窝碾过，但看见是在医院，瞬间平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