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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第2页）

我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也等待着这场坦白。

终于，陆杳抬起眼，澄澈的眼眸没有闪躲，没有逃避，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坦荡与坚定。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平静却又带着掀翻我所有理智的重量。

“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短短七个字，顺着头顶浇遍我的四肢百骸，瞬间将我周身的温度尽数抽离，连呼吸都跟着滞涩卡顿。

其实早在他拍戏从威亚坠落、昏迷住院的那次，我就该彻底醒悟的。

我守在病床前，心底翻涌着无数自责、心疼与慌乱，那些压抑、从未宣之于口的忐忑与愧疚，所有隐秘的、纠结的、卑微的心思，全都无声地藏在心底。

可醒来后的陆杳，却好像精准地读懂了我所有的情绪，句句贴合我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分毫不差。

那时候的我，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我不敢深究，也不愿承认。

我不愿承认，我所有见不得光的、杂乱纠结的心思，我的自我否定、我的忐忑不安，这么多年来，一字不落地、赤裸裸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不愿承认，我无数个瞬间的心悸与慌乱，其实早已被他尽数识破、尽收眼底。

我更不愿承认，我小心翼翼藏了这么多年、不敢轻易触碰的爱意，原来从头到尾，在他面前从来都无所遁形。

所有的隐瞒、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小心翼翼，在他漫长的倾听里，变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我喘不过气。

我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震动与狼狈，看向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轻声问着。

他就这么望着我的眼睛，眼底一片澄澈坦然，没有半分惶恐和慌乱，仿佛早已做好了全盘托出、接受一切结果的准备。

也正是这份坦荡，让我感知到悄然松懈的一丝紧绷。

“刚认识的时候。”

刚认识。

我心头猛地一震。

我们相识十年，从初识的青涩陌生，到后来的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听得清清楚楚。

瞬间我不知思绪该怎么运行，捏着温热的瓷碗，哑声追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那这药，你从小就在吃？”

他轻轻摇头，声音轻软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一开始没打算吃。”

还未等我平复心绪，他抬眸深深看向我，眼底盛满了积攒多年的委屈与疲惫，字字句句，都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后面听多了你心里的自责和痛苦，我就开始吃了。”

一瞬间，浓烈的难过、尖锐的心痛、极致的自我厌恶，层层叠叠地在我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原来天生脆弱，体弱敏感的不是他。

是我。

是我的情绪，我的纠结，是我日复一日藏在心底的自责、焦虑与痛苦，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逼迫着他不得不依靠药物来缓解身心的煎熬。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在好好护着他，以为我想要为他遮风挡雨，替他避开娱乐圈的污浊与恶意，却从来不知道，最折磨他、最让他煎熬的人，竟然从来都是我自己。

我喉咙干涩得发疼，继续追问，我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发哑的嗓音了：“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初二。”

初二。

我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那时候的他，才多大？

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肆意张扬的少年时光，却已经要靠着药物，日复一日承受着倾听他人心声带来的身心损耗，独自咽下所有煎熬与痛苦。

整整近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