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遗传（第3页）

他瞒着我，瞒了我整整近十年。

我脑海里瞬间想起赵甄聂的话，想起那瓶罕见的进口药剂，想起国内无货源，国内渠道根本无法买到。

“这药国内无货源，你从哪里弄来的？”

“妈妈给我的。”他坦然回答，语气平静，却藏着无尽的隐忍。

妈。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个不敢深究的猜测骤然浮上心头。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他微微垂眸，语气轻缓，带着一丝茫然又无奈的意味，继续说道：“妈当时跟我说，我这个情况，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超高感官敏感，能够听见他人心声，需要长期依靠进口药物压制不适。

这不是后天形成的病症，是遗传。

此时此刻他难以启齿的口中的那个“她”只可能是吴徕，他的奶奶。

我一直以为，他生性敏感、隐忍内敛，是后天性格使然，是成长环境造就。

我从未想过，他与生俱来就带着这样特殊又痛苦的体质，生来就要承受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身心折磨。

后来我才知道，吴徕年轻的时候，也和陆杳一样，日夜被心爱之人的心声裹挟，被无数杂乱的情绪淹没，日日煎熬，不得安宁。

所以她才会精准找到海外货源，常年备着这款罕见的特效药，所以她从十年前，就清楚地知道陆杳所有的病症与痛苦。

心底的愧疚与心疼彻底泛滥，几乎将我彻底淹没。

想起从前拍戏熬夜，我心底满是疲惫烦躁，转头却看见陆杳安静地替我温水、整理剧本，温柔安抚我所有情绪，我只觉得他体贴懂事；

想起我偶尔陷入自我内耗，心底满是阴郁低沉的想法，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笨拙又温柔地哄我开心，驱散我的负面情绪；

想起我们相处的无数个日夜，我所有隐秘的、负面的、杂乱的心思，他全部知晓，却从来没有过半分抱怨，从来都是默默承受，转头依旧温柔待我。

【你听了我近十年的心声。】

【听了我近十年的纠结、自责、不安与阴郁。】

【我所有的愧疚，藏在心底的自我否定，怕拖累你的焦虑，日复一日、一遍遍地在你心底回响。】

【所有那些我转瞬即逝的负面情绪，于我而言不过是片刻的阴霾，于你而言，却是实打实、反复侵蚀身心的折磨与煎熬，是吗？】

所以他才会敏感细腻，所以他才会偶尔疲惫失神，所以他才需要常年服药压制。

【竟然全部都是因为我。】

餐桌间的空气彻底安静下来，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的双手控制不住在发抖，我的指尖很痛，喉咙很难受。

晨光依旧温柔，落在他干净的眉眼间，衬得他愈发温顺澄澈。

可我看着这张干净温柔的脸，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这么多年。】

我亲手，日复一日地用自己的负面情绪折磨了他近十年。

我看着对面安安静静坐着的他，看着他眼底坦然温顺、毫无半分怨怼的模样，心底的自我厌恶几乎达到了顶峰。

【你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有多怕耽误你，有多配不上你，可你从来没有一次推开我，从来没有一次抱怨过，只是默默忍受所有痛苦，默默吃药压制不适。】

“哥。”

见我久久沉默，他轻轻开口唤了我一声，声音温柔依旧，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听到。”

他的一句“我听得到。”再一次把我打回了冰窖里，“我不是在控制我的心声不外露吗？”

“你确实有能控制心声不外露的能力，正常情况下，我确实只能听到你没有刻意压制的心声。”

“可今天，从头到尾……我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