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头也不回,“有一年在北域,雪厚到齐腰,走了三天,脚都没知觉了。后来遇见个猎户,用雪帮我搓脚,才算保下来。”
“你去北域做什么?”
“听说那边有一种草,能在冰天雪地里开花。我想去看看。”
他顿了一下,“结果没找到。”
江渡川小声说:“那不白跑一趟。”
“白跑就白跑呗。”谢无妄笑了,“人生总得白跑几趟。不跑,怎么知道白不白?”
江渡川没接话,心里却觉得,这人好像总能把什么事都说得轻飘飘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山顶时,江渡川忽然开口:
“我爹是猎户。”
谢无妄“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
“我娘以前是村里养蚕的。后来眼睛不好了,就不养了。我离家这两年,每个月都会托人带一封家书回去。有时候也捎点银钱。我爹识字不多,回信都只有几句话,让我别担心。”
他说得很慢,像一边整理一边往外吐,这些话他从未对别人说过。
在青霄剑宗时,同门之间偶尔也聊家里,可他说不了两句就说不下去了。因为说到最后总会回到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修仙?
他回答不了。
“我爹娘从来不说要我成仙之类的话。他们只问吃没吃好,穿没穿暖。”
江渡川低头看着脚边的泥,声音很轻,“其实我知道,他们一直觉得我会回去。种地也好,打猎也好,总要接我爹的锄头。”
谢无妄没有回头,语气平常:
“那你想回去吗?”
“我不知道。”
江渡川顿了顿,“我不讨厌那种日子。只是……”
“只是你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那种日子。”
谢无妄替他说完了。
江渡川抬头看他。
谢无妄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山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得乱飞:
“这没什么。十五岁的人要是什么都知道,那才可怕。”
江渡川没说话。
山风从两人身边吹过去,远处已经能看见山坳里的炊烟。
他认出了那条河。
也认出了河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柳溪村到了。
江渡川却忽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