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走了”,有时候就是“没了”。
他翻了个身,透过窗纸看见外头亮着一点光。是谢无妄还没睡,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他披着那件旧袍子,侧脸被月光勾出一道淡银色的边,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江渡川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山下的路,好像和山上的路,真的不太一样。
山上的路,不管怎么走,都不会走到别人的哭声里去。
而山下的路,每一条都经过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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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江渡川在院门口看见一只野猫。
那猫瘦得厉害,正扒拉着一堆昨夜倒出来的鱼骨。
江渡川走近,它也不跑,只抬起一双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江渡川从厨房里拿了半条昨晚剩下的鱼,放在地上。
野猫试探着凑过来,飞快叼起鱼,蹿上墙头。
谢无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打着哈欠说:
“你真是走到哪儿都招活物。”
江渡川没理他,转身去帮江母拿柴。
等他把柴抱进灶房时,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笑了一下。
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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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后,江渡川去村口帮江父收渔网。
回来时,听见村里几个妇人在井边一边打水一边说话。
他本没在意,可一个名字钻进耳朵里。
“……胡屠户。”
江渡川脚步顿住。
“魏老三那块地,怕是要保不住了。”
一个妇人压低声音,
“那胡阎王放出话来,说这几天就要去丈地。魏老三要是敢不卖,就把他家鸡窝都掀了。”
另一个妇人叹气,
“作孽啊。”
“魏老三那块地,怕是保不住了。”
“又是胡屠户?”
“除了他还能是谁?听说这几天就要去丈地了。”
“魏老三肯卖?”
“他不卖又能怎么办?胡屠户他哥可是县衙的捕头……”
江渡川没有继续听。他提着渔网,不紧不慢地回了家。
把渔网放好后,他坐在院子里那块青石上,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他去找谢无妄。
谢无妄正在后院劈柴。
他劈柴不用斧子,拿那柄无鞘旧剑当柴刀使,一剑下去,木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