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没看懂
他觉得这人傻
修了一辈子,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现在他还是没太懂
可他忽然觉得,那个没名字的人,好像也不太傻。
“你为什么要修这个?”
谢无妄看着河面,好一会儿才说:
“我以前有个小师妹,比我小两岁,也是个修心的。她总说,师兄,修行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让身边少几个哭的人。我当时还笑她,说那你还修什么仙,去当菩萨好了。”
他顿了顿
“后来她死了,病死的。就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师兄,我不怕,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你们’。那时候我十六岁,我哭得比她还厉害。她反而笑了,说‘你看,我都没哭,你倒哭了,你还是我师兄呢’。”
谢无妄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走以后,我在她床前坐了两天。”
“她不让我当菩萨,可我想,既然这世上有这么多哭的人,那我就去做那个能让他们少哭一会儿的人。哪怕只少哭一个时辰,也算我没有白修这场仙。”
江渡川听得入神。
他忽然觉得“苍生道”这三个字,没有刚才那么轻了。
“所以你收徒弟,也要收愿意修这个的?”
谢无妄笑了:
“我没收过徒弟。我一个人都还没修明白,哪敢教别人。”
“那你……”
“我是说将来。”
谢无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等哪一天,我遇到一个能接住这三个字的人,再考虑收徒的事。”
江渡川听了,没有再说话
他望着河水,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块小石子。
谢无妄这话他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他只觉得自己最近总是这样,心里有什么东西翻来滚去,像河底的石头被水冲得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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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江渡川一个人上了山。
他没叫谢无妄。连说都没说
他只是突然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自己这些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一遍。
他怕再不想,那些东西就要烂在心里了。
他沿着山路往上走
路两边被洪水冲过的痕迹还在,倒伏的草、翻起的泥、断在路边的小树。
可也有一些新芽从焦黑的土里钻出来,嫩绿的,看着像刚睁开的眼睛。
他走到半山腰,找了棵老松树坐下。
从这里能看见柳溪村
村子小极了,十几间屋,几块田,一条溪。
要不是刚遭了灾,这会儿应该家家户户都升着炊烟
现在只有几股细细的烟从屋后冒出来,像老人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