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周长老眯着眼说“你的心不在这里”,
想起张二狗比着手指说“涨了这么点”。
想起青桐镇雨里的老人,被踢倒在泥水里还在求饶。
想起河边那个写下“多谢小哥,我走了”的年轻女人。
想起胡屠户被押出院子时,回头看他娘的那一眼。
想起赵铁三跪在刘二柱家门口时,眼里又恨又惧的样子。
想起洪水里那个蓝布小褂的孩子。他抱着他,哭得像个傻子。
想起谢无妄说:“我修的,是天下人。”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在心里过,像在翻一本被水泡过的旧书。
每一页都皱了,可字迹还在。
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记得。
他忽然问自己:江渡川,你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山上很静。
只有风声,虫声。
他闭上眼睛。
不是想成为什么人。
不是想修什么道。
他只是觉得,如果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如果再有洪水,再有恶人,再有在河边哭的人,他不想再犹豫,不想再站在旁边看。
他想跳下去。
不是被谁逼着跳,不是谢无妄说“走吧”他才走。
是他自己,从心里伸出一只手。
他想起谢无妄说过的一句话:
“心动了,手就伸出去了。”
他的手,这些天已经伸出去很多次了。
给过馒头,给过药钱,抱过死人,拉过活人。
他从来没细想过这些事算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这些事,就是他的“道”。
他轻声说:
“我要修苍生道。”
不是对谁说,只是对自己说。
声音极轻,刚出口就被山风吹散了。
可说完之后,他浑身像卸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又像被什么更重的东西填满了。
他慢慢盘膝坐好
体内灵力自从下山以来,一直堵在炼气后期,像一条被淤泥堵住的溪。
这些天,他在人世间摸爬滚打,那淤泥已经被一点点松动。
此刻,他不再想“为什么突破不了”。
他只想一件事:我要走这条路。谁也拦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