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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镇（第2页）

“来过几次。有个旧识在这里。正好去看看她还在不在。”谢无妄说完，往桥上一走，像进了自家门一样。

江渡川连忙跟上。

——

谢无妄说的旧识，原来是个开药铺的女人。

药铺在镇西一条叫柳叶巷的小巷子里，不显眼，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串晒干的艾草，随风轻轻摆。

门槛很旧，被无数双脚磨得凹下去一层。门边叠着几筐药渣，还搁着一把刚翻过的竹簸箕。

江渡川跟着谢无妄走进去，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苦的、辛的、凉的，混成一团。他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铺子里不大，三面墙全是药柜。那些小抽屉一个挨一个，贴着写了药名的黄纸签。有些签已经发黑，看不清字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摆着张旧木案，案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药书，旁边半碗凉了的药汤。

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弯着腰给一个老人换药。她动作极轻，手指细长而稳，像在摆弄什么极精细的物件。

“云姑。”谢无妄笑着喊了一声。

那女子回过头来。

她约莫三十岁，脸生得素净，眉眼间有一种看惯了苦难的平和。眼下一圈淡青，似是多日没有好睡。看见谢无妄，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

“谢无妄。你还没死啊。”

“托你的福，还硬朗着呢。”谢无妄走过去，大喇喇坐下，像回了自己家，“这是我徒弟，江渡川。”

江渡川朝云姑点了点头：“云姑好。”

云姑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柄铁剑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他脸上：“你徒弟？你什么时候也会收徒弟了？”

“就前阵子。在山上捡的。”

“你要是在哪儿都捡，这铺子里可没地方放。”云姑摇头，低头继续给那老人换药，手上不停，“你们吃了没有？”

“没吃。就等着你这口饭呢。”

江渡川站在旁边，有些拘谨。他听着谢无妄和云姑之间的对话，觉得这两人熟稔得过分。不像旧识，倒像是一家人。可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亲昵的气息，只是淡淡的，像老药香，不浓，但散不掉。

那天中午，云姑下了三碗素面。面上卧着几片青菜，还有几滴麻油，朴素得不像待客。谢无妄吃得极香，像几辈子没吃过饭。江渡川也饿了，低头吃得认真。云姑吃得最少，只挑了几筷子，说是不饿。

“你还在给人赊账？”谢无妄边吃边问。

“不赊了。”云姑说，“赊不起了。去年一年，光赊出去的药钱，就够我关张吃三年。可不赊，人死在你面前，你又看不下去。”

“现在呢？”

“现在只赊三成。能回一点是一点。”云姑的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还是看不下去。可看不下去，也得先让自己活下去。我要是倒了，这条巷子就更没人管了。”

江渡川抬头看了她一眼。云姑正低头喝了口面汤，侧脸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有一种极安静的疲倦。

“正好。”谢无妄放下筷子，“我们师徒要在镇上住几天。有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云姑微微一笑：“不用帮。你们不给我惹事，就是帮我了。”

谢无妄哈哈一笑：“那可说不好。我这徒弟，最会惹事。”

江渡川脸一红：“我哪有。”

“没有没有。”谢无妄拍拍他肩膀，“你最多就是看见不平事，手自己先伸出去，脑子还跟不上。这点随我。”

云姑看了江渡川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能伸得出手，是好事。这世道，肯伸手的人越来越少了。”

她说完，起身收碗。江渡川忙站起来帮忙，被她轻轻按住。

“你是客，坐着。我这药铺虽小，不差你这双手。”

——

当天傍晚，江渡川在药铺后头的空地上，看见云姑在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