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玉宇琼楼（第2页）

漫就漫吧。

水漫过来，火埋在灰里，灭不灭，还不一定。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谢春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瘫软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他没昏过去。从头到尾，他清醒着。

“好孩子。”

常清长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满意的叹息。

一面铜镜被递到了他面前。谢春生颤抖着抬起头，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面容俊美，眉眼如画，正是那幅画像上，白云间高高在上的天命子。只有那双透亮的琥珀色眼睛里蒙着一层浓雾，雾底下的眼神，又痛又硬。

长老看着那张失而复得的脸，终于落下一滴浑浊的泪来。他一把将谢春生搂进怀里，抱得那样紧，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唯一的血脉就会再次消散在风中。

“昭明……回来了。”

老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深不见底的哀恸。

“以后，谁也不能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谢春生僵直地站着。

他没挣，不是不想，是不能。上山这一路他看明白了：满山门的人都低着头，这老人一句话就能改了他的脸，挣开这双手容易，挣开之后呢？

上山便无法回头。

他把这股檀香，这双手上的力道，老人拥抱时左肩高右肩低的姿势，一样一样记住。

然后闭上眼，在心里无声地回答：

我不是昭明。

几人一路无言。直至到了昭华台，宁昭明的居所，常清长老才又开口。

“昭明，近日你身子不好，先在此休息。常衡道长明天会带你四处走走，顺便温习功课。他也是你父亲的师长，切不可让他失望。”

枯瘦的手掌又抚上他的脸颊，这一回，力道比先前重了几分。

谢春生低下头，恭顺地道：“是，长老。”

他弯着腰，眼睛看着地，连眉峰压到几分都拿捏着。直到那脚步声出了院门——左脚轻，右脚重，右腿像是有旧伤——他才抬起头来。

昭华台里，所有物什都归整得井井有条，只有床铺换了新的，软得不像样，眼前的一切却似画片儿似的不真切。

头一天，他没吃东西。

饭照样送来，白米，两个素菜，冒着热气。他盯着那碗饭看了很久，端起来，一口一口吃了。

“难吃。”他评价，但是他还是咽下去。

娘在世时说过，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饿着肚子的人，连哭都没力气。

谢春生一边吃，一边听。

昭华台静，静得他能听见院外扫地的扫帚声，听见送饭弟子换班时的低语，听见这玉砌的地方连风声都比村里规整。

他数着脚步声：送饭的一天三趟，巡夜的两个时辰一过；西边那间厢房空着，没人住，锁是新的。

有人掀开帐子看过他两回。他把呼吸放得又匀又长，等人走了，才睁眼。

他不知道这地方要他扮多久，不知道“宁昭明”在这白云间到底是个什么人，更不知道山下那场火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