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玉宇琼楼（第3页）

但他知道一件事：得先活着，先好起来，先把这地方弄明白。

躺着想不明白的事，站起来，总能多看几眼。

第四个清晨，他醒了。

不是被敲门声叫醒的——他先听见了脚步。

这三天他听惯了送饭弟子的脚步，碎，快，落地不敢出声。这个脚步不一样，慢，拖着点调子，走到院里还停了一下，像是在看墙上的花。

然后才敲门。咚咚咚，三下，很有礼貌。

谢春生扶着墙下床，腿还是软的。他没急着开，先隔着门缝看了一眼：月白道袍，半丸子头松松地用发冠立着，手里一串糖葫芦，红得扎眼。

他开了门。

“哟，小昭明，醒了？”

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朗，眼角带着几道细纹，笑起来透着一股子不拘小节的洒脱。他把糖葫芦递过来，眨了眨眼：“尝尝？我自个做的，差点给门内早练那群小子抢个精光。”

谢春生先看了看他的手。

指节不粗，虎口没有厚茧，扇柄倒磨出了一层包浆，是常年握扇子的手，不是握刀的。

他这才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甜在舌尖炸开。他三天没尝出过味道，这一口下去，舌苔像被人拿针扎醒了。

“好吃。”他说。

是真好吃。

常衡道长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今日叔带你好好逛逛咱们白云间。你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怕是连路都不认得了吧？”

谢春生跟在他身后踏出了昭华台，心照不宣地接过了生病这个借口。

白云间比他想象中还要辽阔。整座仙山殿宇楼阁皆由白玉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宽阔明亮的平台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云海深处。千年老松扎根于崖壁之间，枝干虬结，松针在晨风中簌簌作响。

“咱们白云间，共分五脉。”

常衡道长一边走，一边摇着羽毛扇指点。

“你瞧，那边是卦者一脉的居所，世代精通占卜算数，能窥天机、断吉凶。穿紫衣裳的，整日里神神叨叨，你少去招惹，免得被他们念叨得头疼。”

谢春生顺着望过去。一座古朴阁楼矗立在云雾中，檐下挂满铜铃，风一吹，清清脆脆。

他听着，脚下便是记下，景和村的路他走一遍便忘不了，哪条巷子有狗，哪块石板松了踩上去会响，这白云间自然也一样。

路上遇见几个抱书去修习的门人，见了他，纷纷停下行礼：“常衡道长，少门主。”

头埋得很低。谢春生留意到，他们行礼时眼睛并不怎么看他：恭敬是恭敬，像供桌上的牌位，香烧着，没人真跟牌位说话。

“你们好呀，这么早去上课？吃点糖。”常衡笑着，不知从哪儿掏出几块糯米糖，一人塞了一块。

“谢谢道长！”

“哎，不谢不谢，快去吧。”

门人捧着糖走了。常衡转过头：“你来一颗不？”

谢春生摇摇头。宁常衡便自顾自往前去。

“那边是灵者一脉。”他指向另一侧，一片茂密竹林，林深处隐约几间茅屋，“他们能同鸟兽鱼虫对话，是这山里的‘耳朵’和‘眼睛’。你若是迷路了，找他们准没错。”

竹林间一只白鹤正在梳理羽毛，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朝他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