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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宇琼楼（第5页）

他没有去够那层薄纱。他想起了风箱。

铁匠铺的风箱，他拉了十年。气这东西，从来不是“抓”来的——你把风口留对，一下一下地引，它自己就往火里走。

他闭上眼，不去够，改去引。

他想起那炉烧得通红的铁，想起那场大火，想起焦黑的手臂，想起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窜起，顺着经脉疯狂奔涌向四肢百骸。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骤然爆发。脚下青石板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几株古松的松针被吹得漫天飞舞，连崖边云雾都被这股气势撕开了一道口子。

谢春生猛地睁眼，大口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

他先低头看地。石板裂了。再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怕的，或者说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另一样东西，从尾椎骨一路往上窜，烫得很。

他在村里跟人摔跤，把郑屠户家的小子掀翻在晒谷场上那天，就是这个感觉。

然后他立刻去看常衡的脸。

这是他从小便擅长的：闯了祸，便看大人脸色。

常衡站在原地，衣袍被吹得狂舞，脸上是一个极淡的笑。

“不错。”他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虽然野了点，但胜在纯粹。你爷爷若是看到，又要念叨你‘戾气太重’了。”

“道长，”谢春生哑声开口，“我没把这平台拆了吧？”

常衡一愣，随即笑骂：“几块石板，赔得起。”

他走过来，伸手按在谢春生肩上。那只手温暖有力，像一道锚。

“昭明，力量没有对错，只有用的人。你爷爷希望你成一把藏在鞘里的剑，温润内敛，不到万不得已不出鞘。可我觉得——”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时候，剑就是要露锋芒的。不然，怎么护得住你想护的人？”

谢春生怔了怔。

他看着常衡那双含笑的眼睛，把这句话记下了，也把这个人记下了——给他糖，教他引气，还让他瞒着长老。好是真好。可这山上无缘无故的好，他亦不敢断然称重。

“好了，收功吧。”常衡拍了拍他的肩，“今日就到这里。明日这个时候，我还在这儿等你。不过——”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别让长老知道。他要问起来，你就说在背《清心诀》。”

谢春生点了点头，将那股躁动的灵力一点一点压回去。压得很慢，压得很稳，像把一炉旺火封进灰里。

常衡背着手慢悠悠往回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谢春生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掌心还烫着，他想起上山那晚，在玉阶上留下的一串黑脚印。想起剥皮的剧痛里，他在牙关里咬着的三个字。

谢春生。

这名字没丢，只是眼下不能拿出来——他只能等风来，等风将烟灰卷起，那烧透的柴木方得重燃。

谢春生抬头看了一眼漫山的白玉楼阁，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拳。

本事，他要学。

路，他要走，

他还要堂堂正正得昭告天下地走。